有关银屏在场调和的结果是,关羽答应后日赴宴。
在诸葛瑾走后,关羽可是好生了一阵闷气,连女儿捧给他的中药碗都不愿意接过。
诸葛瑾的身影刚消失在驿馆门外,关羽便将手中的佩刀重重拍在廊下石桌上,刀刃与石板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丹凤眼眯起,满是不耐,答应赴宴不过是碍于女儿的情面,此时此刻,那股被迫“拉拢”
的不快便尽数翻涌上来。
关银屏端着刚温好的汤药走来,见父亲这般模样,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父亲,趁热喝了药吧。后日赴宴,您身子也得养着些。”
可关羽连眼皮都未抬,非但不接药碗,反而冷声道:“你是我关羽的女儿,如何胳膊肘往外拐!”
这语气里的疏离像冰碴子,扎得人疼。
“什么家宴?不过是孙权的伎俩,想借着这点恩惠套近乎!你我父女待不了几日便回荆州,犯不着与他虚与委蛇!”
这话太重了。
关银屏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药汁险些洒出来。她原本满心想着缓和孙刘关系,也想让父亲少些敌意、多些体面,可在父亲眼里,竟成了“胳膊肘往外拐”
。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泛酸,可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
关银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想解释,“女儿只是觉得,咱们受了华佗先生的医治之恩,赴一场家宴也是礼数……”
“礼数?”
关羽终于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江东占了荆州三郡,如今摆场家宴便想让我低头?我关羽征战半生,还不至于为了这点‘礼数’丢了骨气!”
关银屏看着父亲紧绷的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她把药碗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在衣襟上。她没再回头,只快步走进屋内,将那满肚子的委屈与不解,都关在了门后。
廊下只剩下关羽一人,他望着女儿的背影,胸口仍因怒气起伏。
可看着石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想起方才女儿泛红的眼眶,心中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关羽当然知道女儿做这一切都是好意,可一想到这其中可能夹着孙权的“算计”
,想到荆州的失地,那股傲气便容不得他妥协。
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落在药碗旁。汤药的热气渐渐散去,就像方才那场短暂的争执,只留下父女间一丝淡淡的隔阂,在驿馆的暮色里悄然弥漫。
直到日影疏斜,整个驿站清净无比。
廊下的药碗早已凉透,关羽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的怒气渐渐被悔意取代。
关羽想起女儿那泛红的眼眶、发颤的声音,又想起这些日子她为了照顾他,忙前忙后,连喜欢的武艺都少练了。
“她不过是想让我们父女俩在建业城少些尴尬,多些体面,我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