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人双手脱离缰绳,控马全凭腰上力气,只凭此处,但凡有些眼力,便知他身手不低,体力远胜常人。
马上,裴怀贞看着从京城到徽州的所有地势图纸,把薛青青有可能走的路,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密函从京城到徽州,百里加急耗时半月,活人若是赶路到徽州,往快了说,也要一整个月。
裴怀贞几乎可以断定,青娘此刻定在赶来徽州的路上,他此时回去,派兵将所有路线包抄,定能与她迎面相遇。
本该是桩值得高兴的美事,可裴怀贞看着图纸,紧拧的眉头便没松开过。
因为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薛青青人身尚且安全的情况之下。
而从京城到徽州一路,路途长达千里,除却城镇,还要翻山越岭,过河渡江。
在这之间,但凡她出现稍微的差错,哪怕只是生场病,迷个路,都可能会因此丧命。
即便想象得美好一些,那些麻烦她都没遇上,可她一个年轻女人家,又生得那样招人,出门在外,便如同肥肉落进狼堆里,身边若无专人保护,出了京城便能销声匿迹,再无下落。
体内热毒翻涌,裴怀贞喉中涌上腥甜,越是看手里的地图,越是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囚车里传出一记嘶哑的笑声。
裴怀昭蓬头垢面,无力地瘫坐其中,嗓子被烟气熏成木头,弱冠之年,出的声音却似耄耋老人,透着股子枯朽的死气。
“皇兄不愧是皇兄。”
裴怀昭笑道:“百姓赖以生存的山头,你说点就给点了,真是一如当年血洗雁门关时,一样的心狠手辣。”
“可是,这不应该啊。”
裴怀昭装疯扮傻久了,装起糊涂也绘声绘色,好奇地询问:“以如今的局势,你收买人心还来不及,怎会轻易得罪一方百姓?急着把我活捉下山,押送京城?”
感叹一声,如若恍然大悟,裴怀昭两眼放光:“我知道了,定是你那心肝儿出事了!”
“怎么着?”
裴怀昭笑问:“她死了吗?”
只听长刀出鞘,紧随着一记“扑哧”
闷响,锋利光亮的刀刃,整个剜进了裴怀昭的膝盖骨中,骨头破碎的动静如沙砾摩擦,咯吱作响。
平静的山间,爆一声犹如杀猪的哀嚎。
裴怀昭痛不欲生,了疯般辱骂裴怀贞,被刀尖剜入膝盖的那条腿,动弹不得,鲜血喷涌。
生不如死之中,裴怀昭睁开血红的眼睛,对视上的,便是一双漆黑冰冷的瞳仁。
裴怀贞死死盯他,悬在眉间的雨丝蜿蜒下坠,汇入唇峰的阴影当中。
他道:“裴怀昭,皇后失踪,与你可有干系?”
心神被热毒与焦躁折磨到疯魔,裴怀贞草木皆兵,看哪个人,都觉得有可能害他的青娘。
裴怀昭疼得热汗满头,硬扯出一个轻佻的笑:“皇兄猜猜看呢?”
裴怀贞握刀的手力,生生掀开了坚硬的膝盖骨。
在裴怀昭的哀嚎声中,他慢悠悠地道:“我猜不到,但想必你妻定能猜到。
“不如,我去问问弟妹?”
“裴怀贞!”
裴怀昭忍住剧痛,瞪大两只血红的眼睛:“你我恩怨,为何牵连到女人身上!”
裴怀贞“哦”
了声,刀尖绞入更深的血肉,将筋骨割成血沫:
“你的女人是人,我的女人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