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反问:“这便是你卖你哥的理由了?”
沈姝仪竖了柳眉:“什么叫卖?我难道不是想着,万一是你在外面欠下的哪笔桃花债,要债的人找上门,岂有不还之理?”
沈濯拿起调羹,搅了搅滚热的鸽子汤:“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这等不害臊的话,爹娘若还健在,准会打你的嘴。”
“哼,爹娘才舍不得打我,只你舍得。”
沈姝仪嫌弃完兄长,又睁大了葡萄似的眼睛,好奇不已道:“所以哥哥,那妇人究竟是谁?她说与你是旧相识,你俩过往何时认识的?”
沈濯啜了口汤:“你想多了,我与那妇人素未谋面,她找上门,仅是因为我与她真正要寻找之人,乃是同名同姓,她因此误判罢了。”
沈姝仪撇了撇嘴:“我只当我要有个小嫂子呢,她模样生得实在美丽,是你没那福气。”
沈濯:“是,我没福气。”
沈姝仪搓了搓冰凉的手:“好了,汤我送到了,你趁热吃吧,这书房里冷得厉害,跟个冰窖一样,我要回我自己的屋子了。”
少女转身之际,沈濯忽道:“等等。”
沈姝仪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哥哥。
沈濯沉吟一二,开口道:“你知会赵管事一声,让他按照今日那妇人留下的住址,到附近打听清楚她家中情况,几户人,夫婿可在身边,若是独身的,便寻个媒人,挑个吉日过去,问她是否愿意入府为妾。”
沈姝仪睁大了眼睛:“哥哥?”
沈濯笑笑:“你今日这事做得好,改日哥哥请你吃喜酒。”
沈姝仪:“我自然能做得好了!”
她也算明白了,她和哥哥是一个爹娘生的,眼光大概也是一样的,她觉得生得美的女子,哥哥自然也觉得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兄妹正说着话,忽有侍从出现门外,拱手道:“大人,陛下召见。”
沈濯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转脸,对妹妹道:“近来天灾频,尤其蜀地的那场地震,单是失踪的人口便有万人之数,陛下这几十天来鲜少合眼,既要处理前朝政务,又要时刻关心灾情,夜晚召见臣子是常事,估计今夜还有得忙。你早些睡,不必等我回来。”
沈姝仪乖巧应下:“知道了哥哥。”
沈濯三两口喝完了鸽子汤,未作逗留,起身赴往宫廷。
……
入夜。
浓密的乌云如若巨兽,盘绕在紫宸殿上空,残雪覆盖琉璃宝瓦,融化的雪水顺屋脊流淌,滴落在地,如若细雨淅沥。
紫宸殿内,九盏莲枝灯台映照昏黄烛影,鹤形香炉仰颈吐出细长烟丝,烟丝腾空,消散在龙椅坚硬的金漆雕九龙靠背上。
“啪!”
一摞卷牍重掷于地,在场官员无不惶恐,将头颅深低。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常服的帝王紧锁眉头,冷眼瞥向玉阶之下。
“朕登基以来,连三道谕旨,要求各部清理积压政务,你们反复拖延,最后报上来的结办文书,朕随便抽查几件,现有将去年的案牍换张封皮,充作今年的,有将同一桩案牍分拆成数件,谎报功绩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朕是瞎子?”
殿内鸦雀无声。
在外风光无两的朝廷大官,此刻被骂得犹若丧家之犬,屏声息气,噤若寒蝉。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先皇跟前糊弄惯了,遇事敷衍推诿,能拖则拖,怠政成性。”
“可朕今日将话撂在这里,从今往后,谁再敢欺上瞒下,将那点小聪明,用到朕的头上,朕不介意让他脑袋搬家,妻儿流放。”
裴怀贞撩开眼皮,布满血丝的眼底流露森森杀意,面容苍白无血色,如同玉石雕刻,精致绝伦,却毫无生气。
“现在,除了沈濯,都给朕滚出去。”
众官员下跪叩,齐呼:“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