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薛青青忽然便泄了气。
她当然想找到他,可不是像找犯人一样找到他,那种相见,真的是她所期待的重逢吗?
“罢了。”
薛青青摇了摇头,神情里落寞难掩,有些自嘲地道:“归根究底,不过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不浪费沈大人手下人力,若我二人缘分未尽,兜兜转转,自会相见,若是无缘……”
她苦笑一下,眸中水色颤然:“大不了,就是等上一生而已。”
话说完,她不再犹豫,起身向沈濯行礼道别。
沈濯点头,随她起身,送她至书房门外。
分别之际,看着妇人那双微红含露的眼眸,沈濯沉默一二,开口道:“沈某虽并非夫人寻找之人,却对夫人一见如故,夫人初入京城,无亲无友,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前来求助。”
薛青青点了下头,只当是这些高官漂亮的客套,以此显得亲民,并未往心里去。
她转过身,正要迈出步伐,忽然想到官府对灾民的贴补,便又回过身去,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颊道:“那,那我若眼下便有需要帮忙之处,可否能向大人求助?”
沈濯失笑:“夫人但说无妨。”
于是薛青青讲清楚自己看到的贴补公文,在京兆府碰的壁,以及身边总共有多少大人,多少孩子。
沈濯一口答应。
薛青青担心失误,又将人数上一遍,掰着手指头道:“大概就是这些人了,我今日回去,把户籍都清点仔细,明日给大人送来查验。”
“不必,”
沈濯道,“夫人告知我家中住址,明日京兆府自会有人登门查验。”
薛青青忙不迭点头,把住处说了出来。
拿人手短,因被帮了大忙,薛青青对待沈濯的态度温和许多,临到走了,还尝试着恭维对方两句。
可她显然并不擅长拍马屁,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只出来一句:“……祝愿大人以后心想事成,官运亨通。”
太拙劣了。薛青青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濯却很是受用,笑得开怀:“那就借夫人吉言。”
他随手招来侍从,吩咐道:“安排车马,送这位夫人回去。”
薛青青连忙推脱:“不必,如今天还没黑,我走走逛逛,没多久就到了。”
见她不愿,沈濯也并未坚持,点头应下。
“多谢沈大人,沈大人后会有期。”
薛青青最后客套一嘴,随领路的婆子离开。
她虽没找到“沈濯”
,但解决了贴补,为大家伙挣来了伙食费,心情还是很雀跃的,走起路来,步伐都轻快不少,桃粉色的裙摆轻轻摇曳,让人想到春日韶光。
沈濯站在廊庑下,目送妇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头顶檐铃轻晃,出叮当脆响。
直至那抹桃粉色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过身,回到书房。
也是奇怪,原本看惯了的书房,眼下再看,便觉得格外单调。
空气中丝丝缕缕,似还飘着妇人丝间清甜的香气。
沈濯不急着离开,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方才未喝完的清茶,细品起来。
这时,一道轻软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随之而来的,便是少女清脆的嗓音——
“哥哥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给你炖的鸽子汤热了两遍,肉都要化没了。”
沈濯扬声笑道:“好意思说我?我还要问问你,街上随便什么人你都让进府,还安排与我相见,到底是何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
沈姝仪走进门,将手中食盘放到桌上,取出其中的鸽子汤,摆在沈濯的眼前:“不过是看天寒地冻,一个弱女子,生得那样标致,身边却半个人都没有,孤零零站在外头,门也进不去,着实可怜得厉害,举手之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