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顿国际股票交易中心,凌晨三点。
电子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交易员们疲惫的脸上,红色和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在大厅角落的“新兴市场矿业板块”
,鬣犬矿业(股票代码:HYENA)的曲线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画出了一道诡异的轨迹——先是在“远泽岛冲突报告”
公布后暴跌17%,然后在“成功收复争议岛屿”
的快讯传来时暴力拉升23%,最后在军团第四舰队抵达千瘴群岛海域的消息扩散后,在当前位置上下震荡,振幅收窄到不足3%。
“稳住了。”
首席财务官盯着屏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至少……稳住了。”
在他身后的VIP包厢里,鬣犬矿业CEO亚康站在单向玻璃前,手里端着的威士忌已经两个小时没动过。这个五十岁的男人两鬓斑白,眼袋深重,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过去一个月他瘦了整整十五斤。
“市值保住了多少?”
亚康没有回头。
“从最低点算,挽回了68%的损失。”
财务官调出详细报表,“但如果按冲突前的高点计算,我们仍然蒸发了四十亿军团币的市值。投资者信心需要时间恢复。”
亚康喝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四十亿。足够再造两支远洋舰队,或者买下一个小型国家的全部矿产开采权。而现在,这些钱变成了远泽岛上的弹坑、沉在海底的装甲车残骸、以及阵亡员工的抚恤金账单。
更贵的是赵明哲。
那个和他一起在大学宿舍里喝廉价啤酒、讨论如何改变世界的男人,最后死在一场“意外车祸”
里。尸检报告亚康看过——驾驶座的安全气囊被人为破坏了,油箱漏油点有三个,都是专业手法。反情报部第二科干的,干净利落。
亚康批准了那份报告。在“公司生存”
面前,二十年的友谊轻得像张纸。
包厢门被推开,反情报部部长亚瑟·詹金斯走了进来。这位部长永远穿着熨烫笔挺的三件套,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像刚从董事会会议室出来,而不是刚处理完一场涉及高层清洗的黑色行动。
“老板。”
詹金斯微微颔首,“舆情监控显示,主流财经媒体已经开始转向。‘鬣犬展现战略定力’、‘在复杂局势中维护股东利益’——标题大体是这个基调。”
“那些小报呢?”
亚康问。
“还在炒作赵的事。”
詹金斯平静地说,“但我们已经向几家主要的媒体集团发出了律师函,同时通过几个基金会增加了广告投放。明天开始,舆论会转向报道我们新启动的‘社区发展基金’和‘员工安全保障计划’。”
“花了多少钱?”
“三百万军团币。包括广告费和法律咨询费。”
詹金斯顿了顿,“另外,按照您的指示,赵的家人已经收到了全额抚恤金和一份海外信托基金协议。他们不会闹。”
亚康点了点头。处理得很干净,詹金斯总是能把脏活干得像是公司正常流程的一部分。但亚康知道,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比如苏珊·艾伯纳西看他的眼神。
那个三十八岁的女人今早刚刚就任千瘴群岛地域主管——一个原本为赵明哲预留的位置。任命仪式上,苏珊穿着黑色套装,笑容得体,发言谦逊。但当她与亚康握手时,手指冰凉,眼神深处有种被压抑的、冰冷的恨意。
她知道。至少猜到了。
亚康甚至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提拔她。是安抚文官派系?是愧疚?还是某种扭曲的测试,想看看这个女人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失控?
“苏珊那边……”
亚康开口。
“我已经安排了监控。”
詹金斯立刻接话,“她的通讯、行程、财务往来,都会在可控范围内。另外,她的副手是您指定的人。”
“别逼太紧。”
亚康说,“她现在是我们展现‘内部团结’的标志。”
“明白。”
财务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低声说:“克桑提尼亚国家银行刚刚批准了我们新的信贷额度,条件比预期要好。他们……似乎很欣赏我们在远泽岛之后的‘克制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