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收起笑容,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那件廉价的西装袖子被绷得几乎要裂开。
“远泽岛的事。”
V言简意赅,“赵明哲可能有问题。上面让我们回去查。”
大卫手里的可乐罐停在了半空:“赵总?那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就是他。”
“我操。”
杰克吹了声口哨,“那家伙可是CEO亚康的老同学,当年一起在大学里搞学生运动的。动他?”
“所以才说是烫手山芋。”
V站起身,“结账,杰克。我们回酒店收拾东西,今晚的飞机回总部。”
杰克立刻起身去柜台。汉堡店的老板娘——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显然认识他,笑着用本地土语说了几句什么,杰克也用蹩脚的土语回了几句,逗得老板娘哈哈大笑。他付了钱,还多给了些小费。
走出汉堡店时,街对面巷口那几个年轻人还蹲在那里。杰克朝他们瞥了一眼,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钱包。那几个年轻人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天看地。
车是租来的本地产轿车,空调时好时坏。大卫坐上驾驶座,杰克挤进副驾驶——这车的空间对他这种体型来说简直是酷刑。V坐在后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迪利特公国,鬣犬矿业控制的三个国家之一。名义上是个独立国家,实际上经济命脉——铜矿、港口、主要公路——都掌握在鬣犬手里。街上的广告牌一半是矿产公司的招聘启事,另一半是政府宣传“国家发展与外资合作”
的标语。巡逻的警察开着鬣犬矿业捐赠的皮卡,车身上喷着警徽和公司标志并排的图案。
“先去酒店拿行李,然后去机场。”
V说,“机票我已经让办事处订好了。晚上八点的航班,经停曼因联邦,明早到沙西。”
“这么急?”
大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急不行。”
V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杰克,给总部回个消息,就说我们已经动身,预计明早九点前抵达。语气要正式,但别太殷勤。”
杰克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的翻盖手机——这种手机在中部海域南方这种地方比智能手机可靠,信号覆盖更好,也更难被窃听。他笨拙地按着按键,嘴里嘟囔:“老子最烦发这种官方消息……”
V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她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赵明哲不是普通的中层管理者。他是公司元老,是CEO亚康的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是鬣犬矿业早期扩张时的关键人物之一。远泽岛稀土矿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虽然最近因为和安保部队的矛盾搞得灰头土脸,但根基还在。
而李准……V在内部简报里看过这个名字。前军团军官,退役后被鬣犬高薪挖来,负责远泽岛安保。据说能力很强,但性格固执,和赵明哲关系紧张。现在他死了,死在前线,死的方式近乎“殉职”
。安保部队里那些同样出身军警系统的人,会怎么想?
“内部政治。”
V在心里冷笑。反情报部的工作,一半是对外搜集竞争对手的情报、监控当地政府动向、处理罢工和抗议;另一半就是对内——监视员工、调查腐败、揪出“叛徒”
。而所谓“叛徒”
,很多时候不过是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加入鬣犬矿业时接受培训,那个来自某帝国前情报机构的老教官说的话:“在公司里做反情报,记住一点:你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你是工具。工具要做的就是完成交给你的任务,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想对错。因为对错是上面的人定义的。”
当时V才二十岁,刚从沙西王国国家安全局离职——因为不愿意参与一场针对反对派记者的暗杀行动。她以为加入私营公司会“干净”
一些,后来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这里的规则更直白:钱、权、活着。
车在破旧但还算整洁的“棕榈树酒店”
门口停下。这是鬣犬矿业在迪利特的定点酒店,安保尚可,至少房间里的窃听器是公司自己装的,相对“安全”
。
三人的行李很简单:每人一个登机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用毛巾裹着的备用武器。V的箱子里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她这些年在各地搜集的、不方便存入公司服务器的“私人档案”
。
办理退房时,前台的女接待员认出了V,恭敬地递上账单和发票:“瓦莱莉科长,您的航班信息已经确认。公司车会在机场等候。”
“谢谢。”
V签了字,把发票塞进公文包。这些开支回头要在部里报销,每一笔都要有凭证——反情报部的预算虽然充足,但审计也很严格。
去机场的路上,V的手机响了。是加密线路,号码显示为“部长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