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沉思片刻,转向身后的尉官,沉声道:“传令。西南角这里只留一伍弓箭手监视牵制即可,其余方向多加部队严守,蛾贼若有异动,立刻报来!”
尉官领命而去。田攀望着城外那两架抛石车,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蛾贼将攻城器具设在这里,难道真是打算从这里进攻?不对,肯定是佯做声势,意图声东击西!’
那些豪绅们见田攀不增兵应对当面之敌,反而加强别处戒备,一时不能理解,正要问时,忽然有人喊:“蛾贼要投石了!快避啊!”
这一声喊不要紧,那些刚才还围着田攀的豪绅立马一个个抱头鼠窜,纷纷躲到雉堞后不敢露头。
轰的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直直落在了城墙根脚处,溅起一蓬泥浆。
片刻后又是一块巨石落在那里。
涿郡曲连续射了四五轮撞城石,可全部都砸在了蒲吾城西南角的城墙根脚处。巨石入地两三尺,肉眼可见该处地面微陷。
可城上根本看不出来,刚才还心怀恐惧的豪绅们纷纷抬起头来,见抛石车只能砸到城外地面,砸不到城墙,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蛾贼这是没吃饱饭么?石弹不打城墙,反倒砸起地面来了?”
‘哼,蛾贼这是以少量士卒诈立大阵,掩人耳目,因此不敢靠近城墙,怕我方主动出击识破其计,故而抛石车射距不足以击中城墙。只是不知其主力要攻何处。’
田攀抚须摇头,也是满脸轻蔑,心中对自己的猜测更认定了几分。
另一面,涿郡曲的阵地上,刘丰正在问那献策老者:“大爷,你看,砸的位置对吗?”
“对,没错,就是那。”
那老者郑重点头,语气笃定:“当初这蒲吾城扩建,官府征徭役筑墙。南墙这一段就是俺们村的役夫干的。当年催工极急,口粮又克扣大半,大家也都想早些完工归家,可要筑城墙得先取土啊,那取土之地离这足有二三十里,一天一趟来回,累人不说,取来的土也根本不够一天用的,俺那时年轻,脑子活,胆子大,就向监工提议就近取土,取土时挖出来的坑还可预做绕城壕沟,那监工也被上头压工期,没办法便答应了,可谁知,西墙那边竟筑歪了,与俺们修的南城合拢处正好在那取土的大坑处。”
说到这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当年的得意:“工期太紧,根本来不及运土回填,那监工急的没辙,最后还是我出的主意,就近砍来树木做梁柱,竖立架在坑底,上面铺些树枝搭成支撑,再覆上破旧草席,就像盖房子一样,最后掩土夯实。在上筑城合拢。从外头看与别处城墙别无二致,一点也看不出来。此事除了当年一同服徭役的乡人,便是历任县令也无从知晓。”
“如今田攀这狗官决堤放水,蒲吾城地势虽高,但水也淹到城墙根了,那处大坑顶盖经水浸泡必已松软,只需用重物猛砸,打穿地面,击折其下梁柱,地基一垮,城墙必然垮塌。”
正说间,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蒲吾城西南角的整段城墙猛地一震,墙下地面忽然崩陷,随后整面城墙果如老者所言轰然倒塌!烟尘冲天,土石倾泻而下,蒲吾南城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怎、怎么回事?!”
田攀看着刚才自己还立足的城墙垮塌出一个巨大缺口,脸上大惊失色,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半天没挣起来,豪强们也一个个惊恐万分,人人脸色煞白。
“城塌了!”
“蛾贼把城轰塌了!”
“蛾贼果有邪法妖术!”
“快跑吧!”
城上守军瞬间大乱,哭喊、奔逃、哀嚎、祈祷声响成一片。
刘丰猛地抽出长刀,振臂怒吼:“兄弟们,破城了!此时不冲,难道还要再吃乡亲们仅存的口粮吗?!杀进去!城内开饭!拿下蒲吾,活捉田攀!”
憋屈了数日涿郡曲将士瞬间爆,激一声喊,踊跃争先,如潮水般从缺口冲杀入城。那田攀与一众豪强,此时尚未反应过来,脸上都是惊恐与绝望,哪里还有心智组织抵抗,只是在城内仓皇乱窜,寻路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