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南宫,德阳殿。
一场恰好的小雨过后,春寒愈加料峭,殿上气氛而凝重沉滞。刘宏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烦躁,那来自凉州的急报,再次打断了他惬意的帝王生活,十万叛军合围陇西,陇西郡十一个县已丢了六个,凉州局势再次危急。
“之前张温不是上奏说凉州叛贼已平了吗?”
刘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躁,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群臣默然。
“张温呢?!”
刘宏咆哮起来。
“陛下,太尉一直驻军长安的。”
张让在一旁言道。
“狗彘太尉!”
张让一提醒,刘宏也想起来了,当时凉州报捷,张温上奏称叛贼已平,他一高兴,当即封张温为太尉以示嘉奖,甚至他买官的钱都是折半的。此时知道真相,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罢其太尉!着槛车押回雒阳问罪!”
刘宏话音刚落,有个与张温交好的朝臣便打算出列维护,可看了一眼武官班列里的袁隗那幅老神在在毫不在意的样子便又放弃了。
于是朝堂再次陷入沉默。
“陛下,问罪张温事小,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凉州之危。”
上军校尉蹇硕闪身出列如是言。
刘宏点了点头,目光遍扫群臣,开口问道:“凉州告急,诸卿可有良策?”
话音刚落,虎贲中郎将袁术突然跨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可调乌桓义从,凉州叛党所仗者,唯其骑精尔。陛下可下诏令,使调五千乌桓突骑,兼程赴凉协助平叛。此辈素皆骁勇,乃精锐之师,正是叛党之敌也,臣以为,凭其突骑之威,定能荡平叛党,安定西疆。”
袁术声音铿锵,他说完后,群臣附议之声次第响起。
袁术特意乜了班列中的曹操一眼,面上满是得意。
可袁隗这边却头大了,他心里明白得很,袁术的这一举动只是单纯为了跟之前因议立上党督与举荐何苗而在陛下面前出彩的曹操争竞而已,自己这个狂愚而逞的侄子根本不知道这一举动会有什么后果,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提案是他授意的,这满堂的附议声便是明证。
想到这里,袁隗眉头一皱,将视线看向刘虞,果然,刘虞也正在盯着他,眼神里明显带着质问。幽州是刘虞的基本盘,这一举议若被陛下采纳,恐怕会影响到他出任幽州牧及后续的谋划,袁隗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迈步出班。
“臣以为此议断不可取!陛下,幽州以北尚有鲜卑,多年来陈兵边野,虎视眈眈,全赖乌桓御之,此时若调走五千乌桓突骑,则幽州乌桓部兵力空虚,一旦鲜卑得信,势必趁虚举兵来犯。届时被征乌桓将士定弃凉州回救,不但无益于凉州战事,反徒耗朝廷钱粮。且乌桓人性如豺狼,素来劫掠成性,沿途所过州县,百姓必遭戕害,姑之则骄纵愈甚,惩之又虑其哗变。届时凉州未平,内地先乱,此乃引狼入室之策!断不可从!”
袁隗这一番话,不但袁术错愕,就是刚才那些出言附和的诸臣也都一阵疑惑,不明所以。
但很快就有人做出了反应,卫尉杨彪出列,拱手奏道:“陛下,陇西太守李参,臣素知之,其人沉静有谋,在任十余年,简募陇西羌胡勇士,待之以恩义,奖厉有加,深得其死力。麾下兵卒亦颇精锐,足以抵御叛军。且此前凉州刺史耿鄙已集六郡之兵进讨叛,想来不日便到陇西矣,臣以为,不如先遣使传旨慰劳耿鄙,令其坚守陇西,静观局势变化,再做定夺。若贸然调兵,恐别生变数,反为不美。”
刘宏听罢,几乎毫不迟疑的立刻下诏道:“就依卫尉之议。”
言罢便摆袖罢朝,转身退入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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