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凌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戴簪子的习惯了。
眼下一把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小侯爷,究竟还要走多久?”
她语气生硬,索性不接顾云台的话头,免得被他总困在一个问题上打转。
这人刚从火场逃生出来,不累的么,背着她走了这么久。
顾云台随口敷衍:“快了,就快到了。”
于凌半个字都不信。
这人步子迈得比蚂蚁还小,走得比蜗牛还慢,也不知是不认路还是故意的,绕了好几圈。分明是同一条街,被他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来回走了两遍。
偏偏今夜月色又亮得碍眼。
让她能看清,这人肩头极宽,她两手抻开都没问题,能把她整个人罩住。
硬邦邦的肌肉,生得十分厚实,她像是趴在肉垫子上,一路走来既不硌也不晃,让她险些忘了自己是在被他背着走。
月光如白霜,倾泻而下。
随着顾云台迈步,肩头微微起伏,玄衣锦缎上的暗花纹如流水轻漾。
光影明灭间,于凌目光凝滞。
他受伤了。
不止手臂两侧,后背也多处有伤。
肩胛下方精致的暗花云纹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隐约可见里头渗血的红肉。
还有大大小小的焦黑窟窿眼,小的是被火星子燎的,大的约莫有大半个掌心大小,是被火烫的。
内里的皮肉焦红翻卷,破洞周遭是一片洇开的暗色,想来流了不少血。
于凌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他伤口边缘的衣料上。
他不痛的吗?
从火场出来到现在,顾云台一次也未提过,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方才在火场里,顾云台将她搂得很紧,时不时抬袖挡在她面前,或带着她躲闪避让,替她拦下所有的火星子。
那样大的烟雾,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顾云台硬撑着,护得她周全。
凝视着他后背上的数个伤口,于凌久久不语。
察觉到于凌突然的沉默,顾云台不解:“怎么了?是手腕痛了,还是我没托好?”
说着,他两手把她的腿轻轻往上托了托。
于凌记起,在阁楼里,顾云台用手硬是扯开着火的麻绳,他的掌心被燎得满是水泡,还被烫出了红肉。
背着她走了许久,顾云台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谈笑风生,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也会痛。
“你。。。后背受伤了。”
于凌声音有些低沉。
顾云台笑笑:“还以为你手腕痛呢。方才跟你说了,这点小伤不打紧,我平日杀人多,受伤也多,这点伤都不叫伤。”
“那什么伤,在小侯爷眼里叫伤?”
于凌拽出里衣的袖子,轻轻地、偷偷地给他擦着伤口上的黑灰。
这人不怕痛,应该感觉不到她的小动作吧。
顾云台抿唇压住笑:“在我眼里,那只有两种叫受伤。”
“一种,是被某人——扎一刀。”
某人二字被他故意拖长音调。
于凌擦他伤口的手,微微用力。
顾云台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嘴硬心软又下手狠辣的姑娘。
“怎么不问我另一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