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风声呼啸。
顾云台抱着于凌稳稳落地,而后几纵几跃,远离那栋火光乱窜的木阁楼。
确定落脚处烟气飘不过来,顾云台放开怀中的于凌,先上下细细看了一遍:“除了手腕,你可有别处受伤?”
于凌摇头。
她目光落在顾云台手臂处——他双臂两侧被木刺划开了数道血口子,鲜血淋漓。火舌在他衣袖上燎出几个焦黑窟窿,底下的皮肉被烫得焦红。
“你的手臂——”
顾云台瞥了一眼,不甚在意:“无妨,小伤而已。你没事就好。”
他随即从袖中摸出瓷瓶,拔开木塞,解开于凌手腕处的帕子,将药粉细细洒到她手腕上的破皮处:“好在只是破了点皮,烫得不严重。”
于凌忍痛,微微蹙眉。
顾云台把她护得严严实实,除了手腕,别处一点都没烫到。
见顾云台不要钱似地倒药粉,一瓶全都倒在她手腕上,于凌忍不住道:“你不给你自己留点吗?还是你多带了一瓶?”
顾云台用指腹抹匀药粉,再小心翼翼拉上她的袖口:“帕子脏了别用了,你注意不要蹭掉药粉。”
“我身上就一瓶药粉。我这点儿伤不用上药,一会去宫里告完状,自有人给我上药。”
于凌刚想开口,就听身后传来连续的闷响。
咔嚓——咔嚓——
一声接着一声。
二人转头看去。
被烈火焚烧的木阁楼摇摇欲坠,屋顶在几声响动后轰然坠下,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整栋木阁楼被烧得面目全非,一阵噼啪乱响后,楼歪了歪,斜着倾倒而下,尘土四下扑腾飞扬,火星子炸开,飞溅上半空。
楼塌后火势逐渐变小,只余断断续续的哔啵声。
于凌蹙眉:“小侯爷,有办法灭火吗?”
“无妨。这儿是城隍庙后一处偏僻的空旷院落,顾九探过,除了这栋储物的阁楼,四下连棵树都没有。”
顾云台怕她担心,指了指四下:“四面没有紧贴的房舍,这楼烧完便会渐渐熄火,不会殃及无辜。”
于凌点点头。
顾云台伸手替于凌系好披风带子,已经没有帕子,只能拽出里衣的袖口,给她擦去面颊和颈部残余的黑灰。
于凌觉得奇怪:“怎的庙里没人?这么大火,也不见有人出来看一看,附近也没人住吗?”
给于凌擦干净脸,顾云台再轻轻掸去落在她发顶的灰烬。
“嗯。城隍庙供奉的是阴司神只,天一黑,附近几条街都没人敢走,生怕冲撞神明、招惹晦气。至于庙祝——”
他轻笑:“是雇的人手,白日开门收灯油钱,打理经幡供桌,天一黑便锁了庙门回家了。这人早在外头成了家,从来不住庙里。”
于凌诧异:“这你都知道?”
黑夜里,于凌瓷白的小脸就在手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顾云台强忍住伸手抚她脸的冲动。
“刑卫司掌天下消息。知道你被绑来城隍庙,庙里这点事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就能摸得一清二楚。”
于凌轻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杜明启会杀了这庙里的人。”
顾云台忍不住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你担心担心自己吧,咱俩差点就烤熟了。”
“小侯爷身手不是京师第一么,我很放心。”
于凌白他一眼。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连续的惨叫声。
啊——啊——
凄厉一声高过一声。
是杜明启的叫声。
于凌回头看去。
顾九正将杜明启当成烂木头,来回踢着玩,从庙里一路踢到后院这儿,踢完又踹,直踹得杜明启呕出好几口鲜血。
“不是说先不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