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隙献宝似地把玉环递到顾云台眼前:“不是我乱吹,这手艺真是一绝。”
“你瞧,这玉环不过半个手掌大小,竟能做成立体绞丝。”
“我玩玉多年,一眼就能瞧出门道。别家做绞丝,至多是在素环上碾几道阴线,有个粗粗的纹路就不错了。”
孟白隙指腹轻轻拨动掌心的玉环。
“于姑娘做的,当真对得起‘绞’这个字。你瞧,茎是茎,藤是藤,中间还有空隙,能让光透过去。”
他把指尖放在空隙处:“手指都能探到,这绞丝做活了。”
顾云台笑得与有荣焉,语气温柔:“她的手艺,无人能比。”
孟白隙挤挤眼:“这花瓣和叶脉上的纹路,用的是游丝毛雕的手法,看这线,比我头发丝还细。”
他拍拍顾云台的肩头:“于姑娘那双手不愧是杀过人的,下刀很稳,一刀都没错。”
顾云台莫名觉得胸口有点凉。
是很稳,又狠又准。
“云台你瞧,这并蒂莲花里的露珠,看着像是嵌进去的,其实没有。”
孟白隙将玉环上的花对着光:“是在玉面上钻了一点凹窝,光透过去,就跟花含着露珠似的,跟我收的那玉蝉笔洗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心思,当真是心灵手巧。”
顾云台接过他手里的玉环,放在掌心细细看,看得嘴角高高翘起。
孟白隙美滋滋的:“替我谢谢于姑娘。等你们大婚日,我定奉上大礼,好好谢她。”
顾云台点头:“我记下了。”
“别看了,还我。”
孟白隙摊开手:“我得放匣子里好好收着。”
“昭宁的心意你知道了,有什么打算?”
顾云台将玉环递给他:“你不佩在身上吗?”
孟白隙没说话,默默将玉环收进锦匣中。
“小婉姑娘走了五年了。”
顾云台看着他:“小白,你也该走出来了。”
“你跟我要笼子,就是为了一直关着那人。杀了算了,何苦一直留着呢?”
孟白隙垂眸,语气不复方才的轻松,声音沉沉压在匣面上:“我怕连他都死了,就没人跟我一起怀念小婉了。”
顾云台默了半晌,伸手拍拍他肩头。
“杜明峰也死了。当年他为了缉捕凶徒,封了街巷口不让你过去,你没能见到小婉姑娘最后一面,这口气你一直堵在心里,如今也该散了。”
孟白隙目光森冷:“死得好。当初若不是你一脚踹飞他,带着我进去,我都不能最后给小婉擦一擦脸。”
“你看着办吧。昭宁的心意我带到了,既然你肯收这玉环,想必她会很高兴。”
顾云台想起昭宁红着脸,结结巴巴托他带东西,还寻了个蹩脚的借口。
孟白隙撇撇嘴:“她不是说让我鉴赏鉴赏,看看这手艺如何么。我留着多看看,也好答她。”
顾云台摇头:“现在轮到你当鸭子了么?”
“哎呀,这玉环做得太好了,我舍不得还她,这也不成么。”
孟白隙硬起鸭子嘴:“我收。。。纯粹是看手艺,我是个懂玉的人,收好玉不是正常么。”
顾云台白他一眼:“不知你炖汤是什么滋味?”
“假人太后那儿呢?”
孟白隙嘟嘟囔囔转了话头:“我看她闲得很,没事就去寻自个女儿麻烦。”
顾云台淡淡道:“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又要再厥过去一次。”
孟白隙瞪大眼,一脸惊喜:“怎么说?”
此时顾九推门进来,走到顾云台身边禀报:“主子,杜明启似是很警觉,近来多是闭门不出,偶尔出门也只是去茶楼酒肆,并未再去玉瓦胡同。”
顾云台转着扳指:“他不会明面上再去寻于凌的麻烦,但私下一定有动作,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顾九摇头:“除了见太后身边的福嬷嬷,倒是没见过什么陌生人。他如今无官无职,手里无人可用,属下盯他的这些日子,没见他跟地痞流氓有接触。”
“只是杜宅前后的巷子里,最近乞丐多了不少。属下打听过,近来是杜家施粥的日子,所以西安门那儿和附近的乞丐,常往那儿跑。”
顾云台冷笑:“真是狗兄弟。”
“看来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