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后气病的乐子,并未传到故人斋。实则就算传过来,白芙蓉眼下也没心思拿这个小心眼的恶毒太后磕牙。
她心思都在顾云台身上。
自从上回用一顿花销不大的包子宴,从顾云台口中问出会娶于凌为正妻的允诺后,白芙蓉那颗为妹妹操碎的心总算是缝了起来。
不但缝得密密实实,还绣了几朵花。
自此以后,白芙蓉看顾云台,不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而是以看准妹夫的眼光,从头到脚挑剔一番,简直越看越满意——
一张脸俊得能把阎王勾得要投胎,身姿笔挺、高大英武、宽肩窄腰还有厚实胸肌,武功也好,能把杜明峰当球踢。
更别说那丰厚的家产和可以养小猪的别庄。
这个妹夫真不错。
白芙蓉一时高兴,得意忘形,绕过于凌,跟故人斋几人交流了此事,大伙儿一听都沸腾了。
立志要当武定侯府大管家的逢喜,决意改掉往日的粗鲁,每日跑去隔壁书画铺子研习如何文绉绉说话,未来他将是侯府管事的一把手,总不能一开口就屎尿屁,丢他家小侯爷的脸。
贺大器想到自个未来将是侯府的座上宾,口才需得好好练一练,便自告奋勇肩负起与行商谈生意的差事。
横竖他现在是头名,哪怕牛皮吹得都是洞,客人也会帮他补。
要知道,能跟头名坐一块儿吹牛,那是多大的面儿。
因而贺大器三不五时往外头跑,都是客人自掏腰包请他喝茶,听他吹牛——不,是论道。
白芙蓉起初还担心贺大器吹不顺溜,反倒把客人吹跑了。
贺大器对着铜镜抹完头油,又给几根胡须细细上了油,一脸得意:“放心吧,掌柜的,光三层玲珑瓷一样,我就能分成若干回来吹,几个月都吹不完。”
目送从头油到脚的贺大器,春风得意地迈出铺子,白芙蓉笑眯眯叹气。
这日子一天天过得——宛如跟王母娘娘喝茶、跟玉帝掰腕子、跟嫦娥唠嗑,真如神仙一般呦。
剩下一个常乐,每日除了做饭,便是研究如何把兔子和鸡鸭牛羊放一块儿和平共处,至少吃它们之前,它们不会自相残杀。
而整日在作房里的于凌并不知道,故人斋的其余人已在筹划她嫁到侯府后的好日子。
白芙蓉站在铺门口,一阵凉风吹来,她微微眯眼,京师入秋了。
京师的秋,于富贵人家自是美景。
他们眼中是金黄的银杏、五彩的菊花和西山的红叶,便是就着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梧桐叶,也能吟上一句: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
于小乞丐们,这一日凉过一日的风,可就是一把寒凛凛的刀。吃不饱便会更冷,兴许还没捱到冬天,小乞丐们便要先病倒一批了。
趁着今日天气好,白芙蓉打算去送些肉馒头。
“于凌,你今儿手上也没活,跟姐去趟西安门吧,他们都出去了,我一人拿不了那么多肉馒头。”
白芙蓉转了一圈,发现铺子里除了窝在厨房研究包子褶怎么能捏出花样的常乐,就剩下于凌一人。
她就不该把顾云台的话透给这几人,一个个的连铺子也不看了。
于凌搁下手里的笔:“好,我陪你一道去。”
白芙蓉笑眯眯:“近来前头新开了家脂粉铺子,等发完馒头跟姐去逛一逛,姐给你买些胭脂水粉。”
“瞧你整日素的,头上就只有根发带。”
白芙蓉揽着于凌,用慈母般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胭脂也不擦,白瞎了你这跟甜白瓷一样的好肤色了。”
“姐给你好好打扮打扮,我妹子这样貌,不打扮已经能勾魂了,若是打扮起来,怕是那些公主娘娘们,都不及你好看。”
横竖顾云台那儿已经定了于凌,就算现在没过门,那也是准侯夫人。从前素净素净倒也无妨,总不能以后做了侯夫人,还这般素吧。
白芙蓉开铺子多年,自是知晓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奶奶们,看人自有一套——
先看衣裳料子和纹样,再看钗环样式和材料,还要看手指够不够白嫩,是常常泡在羊奶里还是泡皂水里,一头青丝养得润不润、油不油,最后才看脸。
她们是仰头看你,还是下巴尖对你,全靠这些门面上的东西。
于凌将来是要跟这些讨人嫌的贵妇们打交道,不会打扮怎么成,她可听不得别人说她妹子半句不好。
“我可以陪着去逛逛,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于凌轻轻摇头:“我整日都在作房里,也不见人,用不着打扮。”
白芙蓉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