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太好笑了。”
他笑那年不认命的自己,笑眼前这些无数前赴后继的自己,笑那个在雨中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惦记着杜家人使命的自己。
他们都是带着不甘去改写自己的命运,可最后却都只有这一条路。
杜明峰摸到佩刀,努力想撑起身子,挣扎着最后一次看向玉瓦胡同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清。
杜明启伸手扶他坐起。
杜明峰缓缓抽出雪亮的佩刀,颤抖着举起,凭习惯将刀刃贴在自己的颈边。
“明启。”
他不知人在哪儿,张口唤他。
“哥,我在。”
杜明峰冲声音发出的方向露出一个兄长般的笑。
“哥祝你前程似锦、加官进爵,望你步步小心、处处谨慎,莫要落个同我一样的下场。”
“是,我记住了。”
“别告诉我阿娘,就跟她说我出去办事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好。”
“明启——”
杜明峰大声道:“莫要忘了你说过的话,保我阿娘活下去!”
言罢,杜明峰偏过头,刀刃贴住颈侧,手腕用力,横着拉过颈部,一划到底。
手快刀更快,颈部瞬间裂开一道大缝,血喷进雨中,漫天血雾,无声落地。
“杜明峰,你为人做刀,定没有好下场,可想过你的家人?”
“石大人,我就是为了家人才愿做刀,死而无憾。”
雨线连绵,暴雨浇透空无一人的院子。
杜宅外,顾九翻墙而出,疾奔至墙角的屋檐下:“主子,杜明峰和杜锐都死了,看杜明启离开的方向,往皇城去了。”
顾云台点头:“我去一趟故人斋。”
雨夜云压星月,故人斋的小院里没有点灯,黑得密实。
年富力强的小侯爷照例寻到往日熟悉的翻墙处,撩袍一跃而下。
吧唧——
撞到一株湿哒哒的植物。
顾云台抹去衣襟前的水滴,皱眉看去。
墙边多了两株粗壮的芭蕉,叶子宽大肥厚,被一场大雨刷得又翠又亮,雨珠子在叶面上来回跳跃,啪嗒,啪嗒,清脆悦耳。
上回来还没有的。
顾云台看作房里亮着熟悉的昏黄灯火,于凌就在屋内。
再垂眸看着被雨淋得透透的芭蕉叶,以及被芭蕉叶撞得湿透的衣襟,斟酌着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
吱呀一声,作房门开了。
顾云台一愣。
于凌正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