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拙瞪着于凌。
于凌摇头:“你对她而言,早就没用了。放你在工部,不过是替她占着尚书的位置,待有新的人选,你会被毫不留情地放弃。”
“而且,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猜,至多明日吧。”
于凌前行一步,白光拢住她的身影,面容半明半暗。
“因这几日要审你,刑卫司戒备森严,明日起便不必了。你觉得,太后会留你这个活口吗?”
知道自己要死了,阮拙反而不怕了。
死了好,他只求下去能见到师父。
于凌转身向外走,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阮拙忽而鼓足了勇气,朝着于凌大声唤:“师妹——”
于凌脚步顿了顿,没有转身。
阮拙哭成了那年没刻出莲花的少年。
“师妹,师父。。。”
阮拙的双臂从牢门的缝隙里使劲挤出去,两只手朝着于凌的背影虚空用力抓了抓。
“师父,他知道。。。是我说的吗?”
阮拙艰难问出口。
这个问题留在心里太烫了,他藏不住了。
他想在临死前听一听,听于凌说师父不知道是他说的。
他在师父心里还是那个阮拙,那个会为了练手艺,藏在角落里一遍遍刻花的少年。
哪怕,骗一骗他也好。
他下去以后,才敢去寻师父。
于凌没有转身,侧首向身后的牢门看了一眼。
那个曾对父亲无比仰慕与感激,后又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他的人,正期盼她骗一骗他。
阮拙喉头发出嗬嗬声,整张脸卡在缝隙间,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于凌。
“师妹,求求你告诉我,师父他知道吗?”
见于凌始终不答,阮拙苦苦哀求。
于凌收回目光,一言未发,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出甬道。
阮拙愣愣盯着那道白影,直到看她彻底没入黑暗。
大牢再次陷入死寂,墙壁上的烛火越来越暗,阮拙只觉周遭一片漆黑。
无声无息的静谧里,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阮拙,莲花开花,是一瓣一瓣从花心向外挣开的。外头先开,要舒展,里头的后开,得拢住芯子。你刻的这朵莲花像是急着要开,又不知往哪儿开。你太急于求成,下刀急了,花开不了。”
那朵莲花后来开了,开在那尊双层玲珑瓷观音上。
他使力的方向明明对了,莲花开了。
可为何如今,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满是废坯与泥土的角落。
师父,他错了。
于凌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屋外,大雨滂沱,淹天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