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复仇计划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于凌轻轻舒出一口气,深深看着顾云台:“小侯爷昨日便已认出我,为何等到今日才来摊牌?”
她声音放得轻柔,刃光藏在了眸底。
她得先确认,顾云台来之前,有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皇帝。
桌案下的手,悄悄摸进袖里。
顾云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垂眸不语。
半晌,他抬眼看着于凌:“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于凌向前靠了靠,离顾云台近了一寸。
声音再轻两分:“没想好要不要杀我?就因我给你指了断崖的路?”
指尖已摸到袖箭,停在机簧处。
顾云台不自觉向于凌靠近,声音自唇角轻轻溢出来:“刚认出你时,我是很气愤。你把我当成个傻子,明知我们相遇过,却一直欺瞒到现在。”
于凌难得这般温柔。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应当提高戒备,眼前这姑娘是有尖牙的,可他却贪恋此刻的于凌。
于凌贴着桌案,伸手拿起乌铁腰牌:“哦,原来小侯爷是为这个生气。”
顾云台目光落在于凌的手上。
她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搭在乌黑沉闷的铁牌上,黑白分明。
这双手很好看,做出的器物也精美,杀人更利落。
“我是气自己眼盲,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一直没认出。”
顾云台叹气,想想又笑了起来。
凭他的敏锐,竟被一个陌生姑娘坑得险些摔进断崖,实在丢脸。
当知道这姑娘竟是于凌时。。。他真是手痒。
这世上能骗到他,还一骗再骗的,也就只有于凌了。
夜风一阵凉过一阵,已有水汽在院中漫开。
于凌把腰牌推到顾云台面前,如闲话家常般随意问道:“小侯爷与杜明峰都要找我爹,你们找他要做什么?”
啪嗒,啪嗒。
四月的夜雨落下了。
裹着浓春,捎上夏意,滑过瓦当,滴在小院的青砖地上,渐细渐密,屋外的天地,被雨织出了清棱棱的丝网。
烛火被扑进屋内的潮意压得低矮,屋内暗了下去。
顾云台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她眸底盛满他的影子,与他眸中的于凌,重重叠叠,难分彼此。
他轻声道:“我与杜明峰不同,我找石大人,是向他要一样东西。”
屋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小院的雨声,被挡在了外头。
“什么东西?”
良久,于凌问道。
她声音沾了雨意,清棱棱、凉丝丝的,敲在顾云台的心头。
“于凌,”
顾云台轻声唤她:“石大人可曾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于凌顿了顿。
她抬起左手,探入衣领,尾指勾住颈间的红线,缓缓拉出:“小侯爷说的,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