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边压滚了一道闷雷,由远及近,碾过小院的砖地,在屋顶炸响。
那场暴雨憋得太久,终于要砸下来了。
起风了,作房内烛火长长短短,顾云台的脸明明暗暗辨不清。于凌却看得分明,他眉骨似鞘,眼神如刀,一眼劈开她编了许久的谎言。
真相就摊在面前。
于凌垂眸看着她做的文字锁和玉钮。
她以为湮没在复仇路上的痕迹,却被顾云台一路拾起。
于凌抬起眼,淡淡嘲讽:“小侯爷终于说出口了。没想到,我的身份竟是靠一张面衣来断定。”
顾云台摇头:“很早之前我便怀疑了。”
“当我看到你修的那尊嵌金丝的玉观音,便猜你与石大人关系匪浅。那手艺与石大人修八宝匣子的手法太像了,他离京后,京师再也没见过这等手艺。”
顾云台伸手取下腰牌,推到于凌面前:“在安平山,你是看到这块腰牌后对我起了杀念。我当时便怀疑,你见过佩有同样腰牌的人,那便只有杜明峰。”
“而这么巧,你对杜明峰出手了。”
于凌冷冷看着腰牌。
顾云台从袖中取出于凌做的三眼袖箭,和文字锁并排摆在一起。
“你用来杀杜明峰的袖箭,我第一眼便觉眼熟。如今看,袖箭和这把铜锁都用了铜块做弹射,机关原理相似,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于凌淡淡扫了眼:“既如此,你为何不一早便问?”
顾云台笑得自嘲又无奈:“我那时被你骗得团团转,又生气又惦记你的伤,全然忘了武康查到的线索。”
“而你又太过聪明,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挡住我的试探,让我只能停在怀疑上。”
于凌矢口否认玉观音是她修的,而给他修扳指又用了别家的技艺,一点空隙不留,顾云台根本无从下手。
杀杜明峰之前,于凌借势挑起杜锐与她的矛盾,引杜明峰来寻她麻烦,而后便成了她杀人自保的好借口。
于凌是他遇到的最难解的谜,也是最难应付的对手。
若不是于凌不知他手里握有文字锁和玉钮,今日顾云台也未必能揭穿她身份。
于凌抿唇不语。
风越来越大,窗棂轻颤,嗡鸣振响。
一片叶子被卷入屋内,落地声清晰可闻。
顾云台轻轻抚掌。
“于凌,你真厉害。”
“利用南朝古墓的墓宝让魏鹏举死得不留痕迹,任谁也怀疑不到你。”
“伏杀杜明峰后又能借助我与他的对立关系撇清自己,这一次阮拙栽在你手里,有他受贿这张挡箭牌,谁也看不出,你实则是在复仇。”
“至于那张面衣,”
顾云台似笑非笑盯着于凌:“不过是让我认出,原来你就是那个第一面便想要我命的女子。”
于凌平静看着他,掌心攥得死紧。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被揭穿,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仇人还没死完,她还不能死。
顾云台从见她起,就一直想要确认她的身份。
如今确认了,他会告诉小皇帝吗?会阻止她复仇吗?
于凌不敢心存一丝侥幸。
她能察觉到顾云台对她那一点微妙的情意,也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护住她。
可这些在她的身份秘密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