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垂眸看向指间的黄玉扳指。
那只半隐半现、又凶又趴的螭虎,如今成了一只敛翅伫立、凶态更显的雄鹰。
猛兽变猛禽。
若细论起,于凌的话倒也没错。
雄鹰敛翅,刚好与蜷缩的螭虎身形完全一致,看起来,这只鹰几乎像是从螭虎的身体里长出的。
而螭虎周身的牛毛裂纹,则成了骨相毕露的鹰翼,虽是敛翅,羽纹却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能将裂纹顺势改成羽纹,将裂痕变为羽翅,从虎变鹰,手艺精湛,巧思精妙,不愧是出自于凌的手,总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只是。。。
只是,这只鹰,比原来的螭虎还凶,且凶得。。。一言难尽。
小而圆的鹰眼,搭配椭圆的瞳仁,一眼锐利。
尖钩状的鹰喙杀气腾腾,像下一刻就要啄穿猎物。
可偏偏,这只雄鹰敛翅未飞,连整个眼眶都是半眯着,像是一只正在栖息的鹰。
空有雄鹰的外表,只抻出了架子,勉强用眼睛和爪子吓唬吓唬人,根本不能飞也不能扑,完全不具备任何威胁力。
而且这鹰爪下并无猎物,反倒像是被细细的藤蔓捆住了脚。
飞,飞不起来,挣,挣脱不了。。。
飞不起来的鹰。。。是讥讽他只凶出了一副花架子吗?
“厉害,你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顾云台先大大夸了一句,指腹抚过鹰翼,转而问起:“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雄鹰的翅膀收起?是不想让它飞吗?”
于凌指了指顾云台的腰间。
“小侯爷的腰牌上,不就是一只敛翅垂的鹰吗?我见小侯爷素日衣裳上的纹样,似乎也多是鹰翼,这才挑了这只雄鹰,是觉得小侯爷,定会喜欢。”
于凌目光自顾云台悬着的腰牌上一扫而过。
顾云台却敏锐捕捉到,她目光钉在腰牌上的那一瞬。
隐隐的杀气,莫名的熟悉,好像触动了某一段记忆,自眼前飞掠过。
这腰牌,他日日都看,怎会有这种记忆新旧交替的熟悉感。
“小侯爷,不喜欢雄鹰吗?”
于凌见他盯着腰牌呆,出声提醒。
顾云台收回心神,下意识坐直身子,遮挡住腰牌,总觉得于凌对这腰牌有敌意。
“上回你说螭虎威猛尊贵,匹配我的身份,那这只雄鹰,又有何寓意?”
顾云台挑眉看着于凌如何解释。
于凌则面不改色:“雄鹰孤傲又高高在上,洞察秋毫又慧眼如炬,居高临下有王者气度,小侯爷武功卓绝,这只从不与众鸟同群的雄鹰,刚好适合你。”
真是逮着机会就讽刺他。
被她骗了那么久,说慧眼如炬就是明着打他脸,居高临下是讥讽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至于不与众鸟同群。。。
那他不还是一只鸟么。
就算是猛禽,也是一只被捆住了脚、飞不起来的——鸟。
顾云台又觉得手痒了。
见他手指微动,于凌下意识想背起手臂,又觉得这样未免胆怯,只微微一动便顿住。
顾云台捕捉到,忍不住笑了起来。
“怕我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