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当年办这比赛,初衷是为了让宫中和民间的匠人有互相交流学习的机会,彼此都能相互精进手艺,不会固步自封。可若被阮尚书做成给自己沽名钓誉的儿戏,那真是辜负师父的本意,更是辱没了师父的名声。”
“师父要评选出的御匠,是真正好的手艺人,不是有钱没脸又糟蹋好手艺的人。”
白芙蓉不理他们,见于凌不说话,推推她:“想什么呢?”
于凌看了眼刚兴奋就被掐住的贺大器,恹恹地缩在一边,想了想,开口唤他:“贺师傅。”
贺大器抬起迷茫又颓唐的眼。
“您若真想参加,我们可以试试。”
于凌看着他:“能拿到御匠的名头,是不是对故人斋也会有好处?”
贺大器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跟着于凌的话顺势答道:“有是有的,比如这得了御匠头衔的手艺人是哪家铺子的人,那家铺子定然名声大涨,收益也自会跟着涨。”
于凌点点头:“还有,上回我听您说过,石大人办这御匠赛,选拔出的御匠可入文思院研习,是这样吗?”
贺大器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选拔出的头名,就是御匠,可去虞衡司和文思院参观研习。”
于凌沉吟片刻:“好,那我们就拿下这头名御匠。”
贺大器努力提了把精气神,冲于凌笑笑。
“唉,没事的,小于。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争个什么劲。这御匠的头衔,不打紧的。你那么好的手艺,拿来给这些无耻之徒当垫脚石,太不划算了。”
他是亲眼见过于凌的手艺,但凡她出手做的,每一样都是绝活,令他羡慕又敬佩,几近仰望。
这姑娘虽年纪轻轻,可那双手却宛如天赐,总能生出令人惊艳咋舌的器物,他不忍心更不舍得,让那乌七八糟的比赛,糟蹋这顶尖的手艺。
这手艺来之不易,于凌更是珍贵无比。
她有天分,更勤奋,贺大器见她每日从不懈怠,即便没活计,于凌也会或画图样或研究新样式,从无一日放下手艺。
顶尖手艺人的骨头,那是玉琢的、瓷雕的、木刻的,根根都是傲骨,岂能被这些无耻小人羞辱。
于凌摇头:“不是我去比,是你,贺师傅。”
众人都愣住了。
贺大器张着嘴看着于凌。
于凌平静道:“以贺师傅的名义参赛,我和贺师傅一道做。贺师傅,咱们定能赢。”
于凌的口吻轻松笃定,就跟今晚是吃包子还是吃馒头一样随意。
贺大器愣了半晌。
他定定看着于凌,对面的少女成竹在胸,看着他的目光坦然又坚定。
好像参加这御匠赛,拿下旁人梦寐以求的头名,于她十分轻松,如同她每日在作房的练手活计一般,稳当地让人心安。
好似每回遇到难题,于凌从未被困在原地,她总是这么不疾不徐地跨过去,带着他们一同跨过去。
贺大器忽然有种脑袋被开了金光的错觉。
他仰起头看。
有个叫师父的金色光环,缓缓地飘到他头顶上,正正罩着他。
金闪闪、亮堂堂、暖烘烘的,金光普照得他心安又鼻酸。
一个没忍住,哇一声。
贺大器仰天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