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问出正题。
晏青夷从他身后拦着他,半天,低低应一声:
“记得。”
孟澈:“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怎样的人。
晏青夷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晏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见过晏肃一次,晏肃基本上是活在孟寥寥描述中的人。
天壤国国民称呼晏肃是神明的士兵,这本是一种过分的美化,然而这称呼对晏肃的美化,不及孟寥寥对晏肃美化的万分之一。
晏肃准备了船,要带圣临教圣母离开天壤国。
那年晏青夷四岁。
第一次见晏肃。
信徒们在母亲面前,用枪打穿了父亲的头颅。
那把枪打出子弹的前一刻,父亲先是望向了他。
“照顾好你母亲。”
晏肃说。
枪响之后,晏肃的眼球迟钝地望回母亲,没有出声音,只剩口型:
“对不起。”
目光在母亲身上倏然黯淡。
对不起,违背白头偕老的诺言?
对不起,没有带你们离开这?
对不起,我死了?
晏肃确实该为自己的死亡道歉,晏肃有逃走的机会,也有逃走的能力,只是不肯。母亲对他使用脑控,脑控控制不了他。
脑控无法对心爱之人使用。
最终晏肃没有抛下母亲和他。
那男人作为英雄站着死了。
他作为那男人的儿子,为跟随晏肃闯圣堂的部下执行死刑,他不做,就要母亲来。
几年之后,晏青夷忽然想明白,当他握住那些人的手放出高压电时,那些人的愤怒包含了什么:不仅仅畏惧死亡,也愤怒于当局让一个四岁孩子执行死刑。
晏肃的部下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害怕他,即便死亡从他的手指流淌到对方心脏,他们也不害怕他。
他们同情他。
一个四岁的孩童,曾经从这群死刑犯身上获得过自己应得的同情。
这是他在母亲身上也未曾获得过的情感。
母亲拿起厨刀刺在他身上,他的血溅到母亲脸上,顺着浓密的睫毛流进眼睛,染红干净的眼白。
“凶手……你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