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袁满又说。
孟澈:“又对不起什么?”
“旧人类时代、并没结束,”
袁满说,“把你们、不小心、丢在了、天壤……”
孟澈没有接话。难得听袁满说出安慰他的假话,哪怕是想象,想象着天壤国里并不是最后一撮人类,那股奇奇怪怪的恐慌就仿佛被承托了一把。
天上云很多,没有一朵是乌云,不晒,他推着袁满去了海边。
在一颗砂石都没有的人行道,两脚全踩上袁满轮椅后边的脚踏,握住把手把轮椅当滑板滑。
晏青夷总说带他去,原来这么近,坐地铁一共七站地。
海风又潮又咸,又腥又黏,并不像晏青夷的味道。
他不明白晏青夷为什么厌恶海水。
孟澈侧过头,他坐在地上,袁满坐在轮椅上,他看袁满要仰视。这男人的脖子病理性地歪在肩膀上,时不时扭动两下。
“我把你放沙滩上?”
孟澈问。
“好、好啊!”
袁满说。
袁满说“好”
字吐得格外不清,像“嗷”
,孟澈站起来,两手托起袁满腋下,把袁满从轮椅上提起,放到沙滩。
“像在举充气玩偶,”
孟澈笑了,“你不是自己也能站一会儿,劲儿全往我身上压啊?”
袁满嘿嘿笑。
袁满坐在沙子上,坐不太稳,手指使劲抓住一大把沙子,抓着沙子向后栽。
后背被手掌垫住,孟澈另一只手拉住他手臂,拽他起来,拍了拍自己肩头:“你靠着吧。”
袁满点点头,不听控制的眼皮开始快痉挛:“好、好喔。”
“对不起。”
袁满又说,“《海的女儿》原版,我找不到。”
他以为在书房,将所有的书翻了两遍,记起来绘本在自己另一个家,回不去的那个家里。
“你不要再对不起,”
孟澈说,“记得剧情可以讲给我。”
袁满要开口,孟澈又说:“知道你说话比别人累,每次讲一点点,像《一千零一夜》那样。”
袁满又控制不住地笑。
孟澈是一个好的朋友,说话太多,袁满的下颌确实会很酸,他张开嘴需要比别人用多一点力气,就这样沉默着,连脑子里的计算公式也停了下来。
计算公式几乎不停下,他可以一边计算一边做别的,计算不占内存,袁满抻着脖子惊了惊,脑子里好安静啊。
呼吸间有又像焦糖爆米花又像蛋糕的气味,袁满扭头,动作幅度过大,看起来像突抽搐。
“你怎么了?”
孟澈神色严肃。
“你有……”
袁满说,“你有、小猫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