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袁满不常说话,每个学生包括孟澈都仰着头认认真真盯课件,偌大的教室说不出的安静。
孟澈不知道只有袁满这样,还是其他教授给学生上课都不经常说话。想了想,猜测大概率只有袁满这样。
课件颇为简陋,比在破烂社区里给猫咪播放的蝌蚪动画片还简陋,似乎只是代替袁满说话的工具。
课件说的是山顶洞人时期出土了一具人类化石,研究表明,化石作为人类的时候受过重伤,完全瘫痪无法行走,听力、视力均丧失,可这样一个人,还是活到了老年。
“文明的开始,”
袁满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就是、在困境中、帮助别人。”
人类天生乐于帮助同类?
孟澈皱了皱眉,本能地抗拒。
他觉得袁满足不出户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就以这么一具化石,就判断全人类都乐于帮助同类?
孟澈忍着焦躁,瞧了瞧其他学生,现无一不是被袁满特有的感染力吸引。
他憋着一口气,熬到下课,校门口右拐,带袁满去吃冰激凌,只买了一支,孟澈自己没心情吃。
袁满看出来他有情绪,问:“你、怎么了?”
孟澈举着绿色冰激凌,催促道:“快点吃,一会儿化了淌我手上。”
袁满的手能拿冰激凌蛋筒,拿久了抖,孟澈看他抖得可怜,搭把手帮他举着。
袁满吃完了冰激凌,把底座蛋筒一口一口嚼吃,满手碎渣,孟澈帮他清理了手上碎渣,听见袁满忽然说:“我上课,你表情、很臭。”
孟澈站直身体:“实验室,全名叫人类希望实验基地,之前开过小一百年,就那个兽人摇篮,后来关停的,你知道吧?”
袁满点了点头。
孟澈:“我问你,我为什么存在?”
袁满:“你思故你在。”
孟澈瞪大眼睛,噗的笑了,袁满还能连着蹦这么多字。
孟澈:“海水上涨,人类怕没陆地生存,应该努力培养晏青夷那样的两栖生物,能在海里呼吸,人鱼什么的,但我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兽人全是食肉族?人类全都乐于帮助同类?”
问题的答案,天壤国每一个国民都知道,实验室一开始就卯着劲把陆地掠食者基因往人类胚胎里融,不是为了帮助同类,是做战斗准备一旦陷入资源紧张局面,有掠食者基因、比正常人强健的食肉族兽人能抢夺到更多的资源。
“对不起。”
袁满说。
“你对不起什么。”
他低头看袁满。
孟澈不知道自己稀奇古怪气什么,可能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百分百接受自己。又没由来地想到晏青夷,晏青夷根本和他一样也是兽人,独一无二的人鱼就了不起?凭什么是晏青夷救他、养他、教他。
“文明的、开始,”
袁满开口,打断他的思路,“不是人类全乐于、帮同类,帮助同类、是文明的……的开始。”
孟澈听懂了袁满的意思。有时候觉得袁满和他不在同一个文明阶段,袁满比他文明多了。他当然知道文明在倒退,没人使用手机是因为网络变成一滩死水,据说旧文明时代,有许多社交软件,人们在上面分享各种有趣的东西,手工艺品、智能机器人、猫咪。如今绝大多数页面打不开,只有网页端口残留一张分辨率低的封面。
他反复放大那张封面,探究旧人类时代。
天壤国少数人是政客、是信徒、是商人,而大多数人成为了农民或者牧场主,土地太有限,人们要在有限的土地上尽可能地制造粮食、蔬菜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