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聂闻肩膀的位置,那人弯腰给自己涂药时,能看见后面一块微微凸起的纱布,大概是他自己换的,边缘有些皱了。陆离没吱声,等聂闻涂完后,顺势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身,伸手将纱布多出来的边角轻轻抚平。聂闻没有躲开,乖顺地任他摆弄,目光低垂在陆离手心上滑动。
两人收拾停当,聂闻在他的坚持下还是躺了上去,只是大半张床都留给了陆离,自己只占了一小部分。陆离的呼吸还带着杂音,聂闻给他轻轻拍着胸口,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陆离只听得枕边有人在喘。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聂闻弓着脊背,手指攥着被角,呼吸像被人掐住一样想吸却吸不进去。
陆离抬手去碰他的肩膀。
“聂闻。”
聂闻猛地弹了起来。上半身从床上撑起,眼神还没聚焦,后背的伤让他动作一歪,差点从床边栽下去。他撑着床沿稳住自己,呼吸又急又重,喉间滚过一声干涩的气音。没有回头看陆离,他直接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没事。你睡,我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是慌乱地推开房门。陆离喊了一声,想起身去拦,那条右腿又僵在那里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聂闻跑了出去。
他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聂闻回来的动静,眼皮慢慢往下坠,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熟悉的木质香夹杂一丝烟草味包裹过来。床垫轻轻地凹陷一块,有人蹑手蹑脚地坐了下来。
陆离没有睁眼,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你抽烟了?”
身边的身体僵了一瞬。
“熏到你了?”
聂闻低声问。
陆离没回答。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摸索,碰到一只手腕,拉着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聂闻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身上又冷又硬,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陆离闭着眼睛往上摸,摸到他紧锁的眉心,用拇指在上面打圈按揉。
聂闻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嘴唇蹭了蹭陆离的额,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房间里重新暗下去。又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睛。
次日严翊难得起了个大早。聂闻从走廊经过时,看到他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嘴里念念有词。
“老板说山上晚上有野猪。”
严翊头也没抬,“你们俩最好别出去乱溜达,万一被野猪拱了,我可来不及救你们。”
聂闻“嗯”
了一声,端着水杯牙刷走进房间。
陆离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他叼着牙刷,一边漱口一边问:“他真要走?”
“看样子是,估计就这两天出。”
聂闻拿来小盆接住他吐出来的漱口水。
陆离咕哝了些什么,漱完口吃过早饭,就闹着要下床走走。聂闻拗不过他,只好亦步亦趋守在旁边,半抱着人带他走。陆离的右腿拖在地上,膝盖还是软的,撑不住体重,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喘气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哨音,胸口压着石头似的闷。
从床到门口走了个来回,他又站起来,转身扶着墙继续往外挪。
“先歇会。”
聂闻说。
“不累。”
陆离咬了一下牙,左脚踩实,把右腿往前拖。站起来那一下,视野边缘忽然暗了一瞬,他眨了眨眼,那层灰色才慢慢退回去,若无其事道,“早点恢复了,回头严翊走的时候,还能去送一送。”
打了两三个转身,右脚拖鞋渐渐挂不住,半个脚掌在地上拖,已经磨红了一片。聂闻垮着一张脸,把鞋给他重新穿好,架着人回到床边。
“你放开,我还能走!”
陆离在他怀里扭动挣扎,但聂闻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看不下去。”
聂闻把人按着坐下,“你不送他,他也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