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问题,就他没问题。”
陆离忿忿道。
严翊瞥了他一眼:“你没搞错吧,他把你们弄、弄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
陆离表情凝固了一瞬,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忘了。”
枕边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陆离试着动了动手,见聂闻没什么反应,比着嘴型问:“睡着了?”
严翊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好像是。”
他也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拿过一旁的毯子给聂闻盖上:“你昏迷第二天,半夜他守着。我听、听到里面咚的一声,跑进来看。他头上磕破老、老大一个口,往下流血,还一点表情都没有,爬起来又坐、坐了回去。”
陆离心里一紧。那块伤口正巧从聂闻的臂弯中露了出来,显眼得很。他还以为是从山坡上滚下来时擦破的,原来是守着他时摔的。
“我吓坏了,喊他他也不应。我就蹲在那儿,拿纱布给他按着伤口。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眼睛一直盯着你,盯得我后背都凉了。等血止住了,我让他去躺会儿,他摇头。我就没再劝了。后来晚上我也不、不敢睡实了,怕一不留神你俩又咋了。”
陆离眨眨眼,听到严翊继续说:“我是真服了。你说就他、他这样,泡到我兄弟,我也认了。”
“……”
他把刚酝酿好的感谢又咽了回去,“你也去休息吧,我醒了没啥事儿了,他我看着。”
“就等、等你这句话了。”
严翊哎呀一声跳起来,“那我去睡了,有事您再、再招呼。”
陆离点点头。房间安静下来,陆离靠着枕头,听见隔着一道墙,严翊在隔壁收拾了一会儿,也没了动静。
躺了太久,尾椎也开始酸。他贴着床单蹭了蹭位置,床垫嘎吱响了两声,他屏息在原地等了等,聂闻没醒,才放下心来。
他俯下身去看那张脸。聂闻的嘴唇干裂着,呼吸把一片被他攥得皱起的被角吹得微微起伏。额角的伤口并没有被好好处理,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微微肿起,还泛着红,像是有炎症。
“真笨。困了不去睡,守着我干嘛。”
陆离轻声念叨,“摔破了相,小心我不要你了。”
严翊的呼噜声从隔壁隔着墙板闷闷地传来。陆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睡着,大概真是累狠了。
陆离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右腿从醒来就一直僵着,他伸直了手臂想摸一摸,只碰到大腿外侧一片硬的肌肉。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想要动一动。
麻木。从大腿往下,知觉像被切断了。他拿不准是自己躺久了,还是腿彻底不听使唤了。他嗤地一下把那口气泄出来,咬咬牙,想把膝盖屈起来。没成功,膝盖里像卡了一根铁栓,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松开劲,汗已经湿了后颈。
他忽然有些慌。这种感觉和以前膝盖肿痛时不一样,那条腿好像只是一个形状,里面什么也没有。他隔着被子按了按,手指陷下去,好像没有骨头似的。但骨头分明还在那里,在膝窝里一突一突地跳。
陆离双臂撑住床板,想要拖动那条不听话的腿坐起来,仔细看看清楚。动作牵动胸口,胸腔里着痒。他没忍住咳了两声,再松开手,纱布上落了星星点点几滴血丝。
他还看着这几点血丝愣,聂闻已经坐直了身子。
陆离动作比脑子更快,已经把手藏到被子下面,转头又冲他笑:“吵到你了?”
聂闻看着他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缩了一下,把那片被角捏紧。他的视线茫然地从陆离的脸滑到嘴唇,又从那几滴血丝滑到他藏起来的手,大脑还没懂那几个画面连起来意味着什么。
陆离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弯起的嘴角抽了抽,慢慢耷拉下去。
“聂闻……我、我的腿动不了了。”
聂闻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掀开被子去看。他顾不得什么碰不碰的,一把撸起陆离的裤脚,手指摁上膝盖骨,又顺着小腿往下摸。
“疼不疼?”
他太久没说话了,刚刚又哭了一场,声音几乎不像他。
陆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