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竖起一根手指摆出噤声的手势,把门在身后带上。
“我没事,他们审了我一会儿就放了。只是待查,没有限制人身自由。”
聂闻松了一口气,才觉得肾上腺素消退后有些头晕。林慎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小闻,你的状态很不对劲。上次在会议室我就想说,你需要心理干预。”
聂闻苦笑一下,摆摆手:“我自己有数。”
又抬起头,“外面怎么样?”
林慎的表情变得复杂,犹豫着开口道:“我听说……城西那个孩子就是T-o97。是真的吗?”
聂闻反问他:“老师希望是真的吗?”
林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来找我了。”
“什么?!”
聂闻的心脏猛地一缩,两步上前抓住林慎的胳膊,“他怎么会去找你?什么时候?在哪?他……他怎么样?”
林慎微微偏头,避开聂闻过于灼热的目光,扯了下嘴角。
“他一个人来的,说听你说我是带你进入系统的人,他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来找我。昨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看到他靠着路灯,站都站不稳。”
聂闻也摇晃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知道生了什么。他告诉我他是T-o97,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只要系统答应放了你,不追究,他愿意回去配合一切。”
聂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裂,大脑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短暂远去后,“嗡”
地一下又全部涌了回来。他磕磕绊绊地问:“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他就要去找许灼。许灼已经投靠了周副局,三环的项目他当年就直接参与其中。他不仅会利用T-o97狠狠钉死我俩的罪行,更会利用他去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聂闻赤红着眼睛,猛然松开手,往后倒退一步,向林慎嘶吼道:“你有!你带他走,赶他走!你把他关起来,锁起来,不要让他出来做傻事!你比谁都知道他过去二十几年都过的什么日子,你怎么能亲手把他又送回来!”
林慎的眼圈也红了,双手紧握住聂闻的手臂,哽咽着说:“我要保你!小闻,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能保你!”
聂闻狠狠挥开他的手,站立不住地跌坐在床角:“我不要你保,我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平平安安的。”
林慎咬着牙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聂闻呜咽一声,他用力到浑身颤抖,才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喉咙。
“他在哪里?”
“系统答应了他的条件,用一个失职的稽查员换一个底层资产的主动回归,对系统来说很划算。”
林慎深深吸了几口气,“系统同意你们见一面,这是他要求的。明天早上,在管制所外面的山坡,他要亲眼看着你好好的走出去,才会回去配合系统的工作。”
聂闻没有再说话。他以为看见陆离倒在污水里已经够痛了,以为那枚三环标记已经够痛了,以为陆离哭着朝他喊尾巴没有了已经够痛了。但原来都不够,都不像这样把心肝脾肺全部碾碎一样的痛。痛到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了,偏偏又坐在这儿活得好好的。
林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他一个。真的只有他一个吗?聂闻又有些怀疑。他看见陆离穿着睡衣窝在那张硬板床上冲他笑,他也笑了一下,笑声冲破堵塞的咽喉,他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再去看,陆离已经不见了。
他把所有的笑和呜咽堵了回去,咬住那片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