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收好文件夹,“前几天财务提交的预算方案您还没答复,他们催得急,您记得抽空看一眼。”
聂闻应了一声。助理离开,他拉开抽屉,那份林慎拿来的事故报告还在里面静静躺着。
他的动作停顿,刻意移开目光。翻出方案,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
*
中秋那天放假,聂闻起得比平时更早些。他怕父母担心,提前把手背的敷料拆掉。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臂的绷带也小心掖进去。助理已经把买好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包装精美,丝带系得规整,他看了一会,把后备箱关上。
坐进驾驶室,手搭上方向盘。每年都是如此,提着差不多的礼物,坐下来说几句“还好”
,然后离开。
车子驶出地库,开到半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聂闻看着红灯倒计时,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早上出门前,他从那盒月饼里拿了一个尝了尝。皮确实已经干了,馅料也有点偏甜,着实算不上好吃。但他吃完手上那一个,把剩下五个又数了一遍。
祝绮芸离开后,林慎家就没了女主人。林慎的儿子一直等着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后来林慎再要带他去,他却怎么也不肯了。
想到这里,红灯结束。聂闻在路口犹豫了一会,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花市很热闹,他走在人群里出挑得有些突兀。
这家店花开得最好。聂闻先拎起一盆文竹,问了句“好养吗”
,老板说“浇水就行”
。
往里走,又看到蝴蝶兰。母亲以前也在客厅养过一盆,不知道从他哪次回家时就没见了。他指指,说“这个也要”
。
付钱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长寿花。橘红色的小朵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
他从来不会买这种花。太普通了,不够体面,不够像样。助理准备的礼物清单上更不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想起林慎在墓园说的话,想起上次通话时母亲的语气,把长寿花也拿了起来。
到了家楼下,礼盒太多,花盆太重,他上上下下跑了两趟。门铃刚刚按下,门几乎立刻打开。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染过,鬓角还是能看到几根白丝。
她上下打量,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瘦。”
聂闻把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里搬。
“这么多东西。”
母亲一一接进来,看到那三盆花,有些惊讶,“怎么还买了花?”
“看到好看就买了。”
母亲没说什么。她把花搬到茶几上,左看右看,然后又搬到窗台上,想了下又搬回客厅。
聂闻换好鞋走进去。父亲坐在沙上,朝他点点头。茶几上摆着一盘月饼,还有洗好的葡萄和冬枣。电视里正在播中秋晚会的预告,热闹得很。
母亲还在摆弄那几盆花。她先是把蝴蝶兰放在电视柜旁边,退后两步端详,又往左挪了一点。
“放这儿行不行?”
她问。
“行。”
聂闻说。
长寿花被放在窗台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母亲拨了拨叶子,把歪了的花苞扶正。
“长寿花好养吗?”
她没回头。
“好养,花期也长。”
母亲“嗯”
了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时眼角有点红,但表情是笑着的。
“你坐会,我去把汤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