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方便脱换的宽大卫衣,一头波浪卷染成栗色。周念是凭空出现,她是凭空消失,两人交错会合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
周念,或者说这个女人,每次出门后就在这个公共卫生间更换服装,戴上假,把原本的衣服装在帆布包内。
他把监控时间拉长。那头栗色的大波浪除了去疗养院,大多出现在小区侧门。
聂闻心里有数了。
*
第二天傍晚,聂闻的车停在那个老小区侧门的路边。他在监控中看到,周念去疗养院上班前,经常在傍晚时分去侧门旁边的小型菜市场买些食材。
这时候的菜市场和早上不同,大多是刚下班的年轻人。摊贩们将菜拢在一起,开始打折甩卖。
聂闻边走边看。烂菜叶和水果酵的气味,鱼摊和肉铺的血腥气,他一层一层剥开,最底层有一个他熟悉的味道。
噬情种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鲜花腐败的气味。
他循着味道往前走,周念正蹲在一个水果摊前挑橘子。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针织裙,长随意披散在肩上,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身材窈窕。和屏幕里那个灰扑扑的女人判若两人。
聂闻站在阴影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行动间的微小停顿、挑橘子时手指的动作、离开水果摊时走路的步态,与监控里的样子全部吻合。
就是她。
一路跟着周念走进小区,她进了单元门,在三楼停住。聂闻闪身躲进楼梯间的阴影处,听见钥匙哗啦一声,门关上。
楼道里没有灯,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有隐约的脚步声。
聂闻拿出手机,提交坐标,申请支援。他站在周念门前,心知应该等待。但他在陆离面前已经等太久了,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现在面对周念,他不想再等了。
然后他敲了两下门。里面迟疑一会,门被打开一条小缝。周念双手握住门把,警惕地看着聂闻。
“你找谁?”
“周念。”
聂闻说。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几秒。周念脸上的警惕淡去,变成一种冷淡的从容。她把门打开,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聂闻。
“你是稽查员?”
“是。”
“你没带仪器。”
她的目光从聂闻的双手扫到腰间,“怎么找到我的?”
聂闻没回答。
周念歪了歪头,并不介意。她把门开大一点,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进来聊?”
聂闻走进去环视周围。屋子里很普通,她买回来的橘子还放在桌上,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独居女人的房间。
周念把门关上,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板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紧身针织裙的包裹下一览无余。
“你都知道了?”
周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
聂闻转过身,面对着她,“张奶奶、赵爷爷、李爷爷,3o1、3o2、3o5、3o8。”
周念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