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想回柜台取烟,突然肩膀被人扣住,又扳了回来。
“你是个瘸子?”
男人的手捏着他的肩膀。
陆离没抬头:“别乱碰。”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手下捏得更用力了。“瘸子都能找到工作,凭什么老子不行?”
陆离皱起眉,肩膀下沉,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外翻拧,身体向被钳制的方向一转。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应该如何脱身。刚从那地方出来的那几年,年纪小,一个人,他在别人的拳脚下练出了不少保命的功夫。只是后来身体差了,气力不济,人也被磨去了棱角。
陆离腿上有伤,吃不住力,身体扭转到一定角度就动不了了。男人的手腕被他用巧劲拧到极限,正常人早该痛呼出声。但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痛觉,他只啧了一声,火气更盛,另一只手带着风就朝陆离的头扇过来。
陆离往旁边一偏,堪堪躲过,手上就松了力气,男人的手腕从他掌心滑脱。
“他妈的,一个瘸子也瞧不起老子。”
男人拳头捏得咯咯响,红着眼睛就要扑上来。
陆离的手用力过度,还在微微抖。拐杖早在方才躲开巴掌时就掉落在一边,右腿膝盖也因刚刚的转身而传来锐痛。他不想在老板店里打架,也没有力气去打架,只能抬起手,想用胳膊格挡住。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陆离被隐罩在一片阴影之下,阴影很高,很宽。他睁开眼,看见一件深色的西装。
“干什么?”
聂闻声音冰冷,手稳稳地截住了中年人的拳头。
男人酒劲上头,大起胆子,吼了一声:“你谁啊?”
聂闻没回答。他身材高大,垂着眼看着那个男人。镜片后的眸色黑沉,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此刻没有半分风情,倒像是刀锋,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指节分明,和那只被酒精泡得红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甚至没有多用力,男人的手已经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你喝多了,出去吹吹风。”
聂闻往门口方向偏偏头,没有任何怒气与威胁。陆离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声音,和他认识的那个业务员聂闻完全不同。
这大概就是属于稽查员聂闻的语气吧,陆离垂下眼。
男人咽了下口水,酒醒了一半。聂闻松开手,他就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行,行。你们人多,我惹不起。”
他举起双手转身,缩起脖子跌跌撞撞往外走。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聂闻转过身,手指抽动一下,似乎想要来扶他。
“你没事吧?”
陆离撑着货架站直了,重心倚靠在左腿上,没看他:“没事。”
聂闻沉默了一会,弯腰把地上的拐杖捡起来,递到陆离面前。
陆离这下不得不去看。聂闻握着那根拐杖,手背上贴了一个大大的一次性敷料。
“……你手怎么了?”
陆离问。
聂闻手一颤,把拐杖塞到陆离手里,不自在地扯了下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