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成挥挥手。
屠望归躬身行礼,转身走出营帐。
晨风迎面扑来,较之先前又冷了一些,带着一种潮湿的、快要凝成实体的冷意,吸进肺腑,凉的心尖有瞬间针刺的痛。
白雾从嘴里呵出。
她站在帐外,抬头看眼天色,天更白了,照的地下都是亮晃晃的,云层也更加厚实,那片浑浊的黄色也比先前大上好几圈。
她拢拢衣领,大步朝着伙房走去。
身后营帐,灯火还亮着。
萧成拿起那纸筒,解开捆绑的细绳,缓缓图纸展开,铺平。
他目光沿着那些细密的线条缓缓移动,像是在辨认一条他从未走过又似曾相识的路。
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焰歪了歪,须臾那眼看着即将息灭的灯火,又亮起。
他从案头抽出另外一张地形图,两张对比,屠望归刚送的这张,更为细致、详尽,尤其她还标注出隐藏底下的暗河,暗沟。
他手指点着那些暗河、暗沟,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联想起齐王跟他介绍屠望归时说的那些话,直觉告诉他,这个屠望归不简单。
原先对暴雪这事的五六分把握,现在变成九分!
旷野荒凉,车马辎重连绵数里。
墨长澜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北面吹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翻卷不停。
远出,一匹快马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远远就高声喊道:“齐王急报!”
马蹄踏着干硬的路面,扬起一阵黄土。
墨长澜抬下胳膊,队伍缓缓停下。
快马到跟前,信使翻身下马,双手觉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墨公子,王爷给你的。”
墨长澜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看完。
这?
他抬眼望眼身后连绵的物资辎重,吃的穿的用的一车车,码得齐齐整整。
都是他亲手调度装车的,可唯独没有应对极端暴雪天的物资。
他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轻轻抖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上日期,在心里把它跟自己的行程叠在一起算了算——还来不来得及拐一趟北边的囤粮点,
北风吹过车队上方的天空,像在替他把那些记在心里的数字重新数了一遍。
他沉默片刻,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回头朝队伍喊了一句:“前面驿站停下。”
队伍缓缓开拔,大家沉默不语跟在墨长澜身后,朝着前方的驿站走去。
荒野的风卷裹干枯的蒿草,掠过大车上堆满的粮待和板条箱,在轮轴转动的吱呀声中低低地穿过。
一行大雁低鸣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墨长澜目光落在那行飞远的大雁,看着它们一点点飞出他的视野,脑海里拉出一条条可能配齐信上物资的路线。
一驿站不大。
前后两进院子,马厩里拴住几匹瘦马,廊下堆着几捆干草。
墨长澜把队伍安顿在驿站外头,自己进了堂屋。
找到驿站老吏要了最近三天的天气记录。
老吏翻出一本泛黄的簿子,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浑浊的眼陷入回忆:“前两天起风了,北边吹过来的,凉的邪乎。往年这个时候还没这么冷,今年的天啊,不对劲,不对劲!”
墨长澜听完没有作声,只是把簿子合上还了回去。
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蘸墨,马上修书回洛河。
叫张里长他们准备棉衣棉被,以及药材,准备好之后,快马加鞭送去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