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下意识往李承道身后躲了躲,眼镜滑到鼻尖,他慌忙扶了扶,低声说:“前两次溺亡者家属去找他,他都闭门不见,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林婉儿也皱起眉,目光落在竹篮的蓝布上——布角沾着点淡青色黏液,和死者七窍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李承道却点了点头:“既然村长盛情,那我们就叨扰了。”
他左手依旧拢在袖管里,指尖已经触到了《水道驱邪录》里夹着的符箓,“只是不知村长家的酒,是用墨溪的水酿的吗?”
李守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是是,墨溪的水甜,酿出的酒也醇厚。”
说着就引着三人往村西头走,他家的青砖瓦房在一片土坯房里格外扎眼,院墙根种着圈芦苇,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竟在青砖缝里积成了小小的水洼,水洼里还泛着淡青色的光。
进了堂屋,李守业把竹篮放在八仙桌上,掀开蓝布露出三个粗瓷碗和一坛酒。酒坛开封的瞬间,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婉儿却猛地攥紧了拳头——那香气里掺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和她上次在湘江边闻到的水祟气息一模一样。李守业拿起酒坛倒酒,酒液呈淡琥珀色,倒在碗里时,竟在碗壁上留下了淡淡的青色痕迹,像有人用毛笔轻轻描过。
“村长,这酒里好像有点东西。”
林婉儿突然抬手,假装要去端碗,手肘却“不小心”
撞在桌沿上,碗“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在青砖上,没有像寻常酒水那样散开,反而像条小蛇似的,顺着砖缝往墙角钻,最后竟在墙根聚成了一小滩,还在微微蠕动。
李守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从腰间掏出把短刀,刀刃泛着冷光:“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怪老朽不客气!”
他扑过来时,袖管里掉出个黑色盒子,盒子摔开,滚出几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落地时出“嗒嗒”
的声响,表面还沾着点青色黏液——正是李承道在《水道驱邪录》里见过的“血珠”
。
“是你和蚌精交易,用村民的精气换血珠!”
赵阳突然反应过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撒出一把白色粉末——那是他用粉笔灰混合雄黄做的驱邪粉,粉末落在李守业脚边,他顿时出一声惨叫,裤脚竟冒出了青烟,露出的脚踝上,皮肤已经变得像蚌壳一样泛着青白色的光,还带着细密的纹路。
李承道趁机掏出符箓,往李守业身上一贴,符箓“嗤”
地烧起来,李守业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墙皮簌簌掉落,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摆着十几颗血珠,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祭品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大多被划掉,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林婉儿”
,旁边还标注着她的生辰八字。
“走!”
李承道拉起林婉儿和赵阳就往外跑,身后传来李守业的怒吼:“你们跑不掉的!婉儿是天生的祭品,蚌精一定会找到她!”
跑出院子时,林婉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守业正蹲在地上,啃咬着掉在地上的血珠,手指关节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粗壮,还覆盖上了一层蚌壳。
三人刚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坐在槐树根上,手里织着蚕丝,丝线是淡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阿婆?”
赵阳认出她是村里的养蚕人,平时很少出门,“您怎么在这里?”
老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林婉儿:“我等了你二十年,婉儿。”
她放下织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桃木剑的碎片,“我是你师父的师妹,当年你师父为了唤醒蚌精的善念,准备用三枚骨笛和你的血做祭祀,却被李守业出卖,最后被蚌精吞了。我把你送走,就是为了保住你这条命。”
林婉儿攥着桃木短刃的手开始抖:“祭祀不是为了封印蚌精吗?”
“傻孩子,蚌精本是墨溪的守护神,是李守业贪念太重,用活人精气喂它,才让它成了邪物。”
阿婆指了指老槐树,“你师父的坟就在这树下,第二枚骨笛就在他棺材里。但你要记住,打开棺材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里面的尸体——那不是你师父。”
李承道走到槐树下,用树枝拨开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刻着螺旋纹的石头。他刚要动手挖,就听见墨溪传来一阵巨响,水面突然涨高,漫过了滩涂,朝着老槐树的方向涌来。林婉儿突然觉得掌心的印子开始烫,低头一看,印子竟和骨笛上的螺旋纹重合在了一起,出淡红色的光。
“蚌精来了!”
阿婆突然站起来,把桃木剑碎片塞给林婉儿,“快挖!拿到骨笛就走!”
李承道和赵阳立刻动手,铁锹挖进土里时,竟觉得像是挖在棉花上,格外轻松。挖了约莫三尺深,就碰到了木板,是棺材的盖子。赵阳刚要掀开,棺材里突然传来“咚咚”
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敲门。李承道按住他的手,掏出符箓贴在棺材上,声响才渐渐平息。
掀开棺材盖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张泛黄的地图,画着墨溪底的溶洞,还有一枚骨笛,笛身上的螺旋纹泛着淡青色的光。林婉儿刚要去拿骨笛,就听见身后传来阿婆的尖叫,回头一看,只见李守业已经完全变成了“半蚌人”
,身体覆盖着蚌壳,手里拿着把沾着血的短刀,正朝着赵阳扑过来。
李守业的蚌壳手臂带着腥风扫来,赵阳吓得僵在原地,眼镜滑到鼻尖也忘了扶。千钧一之际,李承道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左臂却被蚌壳划到,旧伤处的布料瞬间被血浸透,淡红色的血珠滴在棺材里的骨笛上,笛身的螺旋纹竟“嗡”
地一声亮了起来,泛着刺眼的青光。
“快走!”
李承道捂着伤口,将地图和第二枚骨笛塞进林婉儿手里,“带着赵阳去溶洞,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