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接过碗,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窗棂。林婉儿猛地转身,桃木短刃已经握在手里,她贴在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月光下,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正站在院角的老槐树下,身形佝偻,手指垂在身侧,关节处泛着青白色的光,像裹了层薄冰。
“别出去。”
李承道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是蚌精的‘引魂影’,专门勾人的心神。”
他从怀里掏出张黄色符箓,用指尖蘸了点碗里的热水,在符箓上画了道符纹,“啪”
地贴在窗纸上。符箓刚贴上,窗外的影子就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像是被火烧到般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融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林婉儿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桌角的水盆“咕嘟”
响了一声,水面突然冒起泡泡,像是水开了般沸腾起来。李承道快步走过去,只见水面上渐渐浮现出几行字,是用淡青色的黏液写的:“找齐三枚骨笛,否则,下一个是她。”
最后那个“她”
字,还特意画了个指向林婉儿的箭头。
“这东西在挑衅我们。”
林婉儿攥紧了桃木短刃,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个淡红色的胎记,是个螺旋形的图案,和骨笛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小时候师父说这是“平安记”
,可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两人刚出门,就撞见赵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还沾着泥。“不好了!杂货店的王伯不见了!”
他拉着李承道往村西头跑,“今早有人去买东西,现店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只留了个东西。”
杂货店在村西头,紧挨着墨溪。店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混了鱼血和水草的味道。柜台后的地上,放着枚完整的骨笛,长约七寸,通体泛着淡黄,表面刻着螺旋纹,笛身上还沾着点淡青色的黏液,旁边压着张纸条。
李承道捡起纸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他一眼就认出是师父当年的笔体:“第一枚在墨溪滩,第二枚在死人坟,第三枚在我腹中。”
字迹的边缘泛着淡青色,像是用墨溪的水写的,纸角还沾着点水草碎屑。
“是师父的字,可师父二十年前就……”
林婉儿的声音有些颤。她接过骨笛,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笛身上的螺旋纹像是活了般,在她掌心轻轻“烫”
了一下,留下个淡红色的印子。
“是蚌精模仿的。”
李承道皱着眉,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它故意用师父的字迹,就是想打乱我们的心神。走,去墨溪滩,找第一枚骨笛。”
三人沿着墨溪往上游走,滩涂湿漉漉的,踩上去陷进半指深的泥里。赵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滩涂:“你们看,那些脚印。”
只见滩涂上布满了脚印,都是朝着墨溪的方向,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脚印是往回走的,像是走进去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是水幕幻境。”
李承道从怀里掏出那枚师父留下的骨笛,递给林婉儿,“你吹这个,笛声能破幻境。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分心。”
林婉儿接过骨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笛声算不上悠扬,反而带着股尖锐的穿透力,刚吹了两句,滩涂突然开始晃动,水面上泛起一层白雾,雾气里渐渐浮现出数十个影子——都是些面色惨白的人,有的穿着蓑衣,有的穿着短褂,七窍里都流着淡青色的黏液,正是这些年在墨溪“溺亡”
的人。
“爹!”
赵阳突然大喊一声,朝着其中一个影子冲过去。那个影子穿着蓝色短衫,正是他父亲赵山河的模样,正朝着墨溪的方向走,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被人牵着。
“别过去!是幻影!”
李承道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张符箓,往影子身上扔去。符箓刚碰到影子,就“嗤”
地一声烧了起来,影子出一阵尖啸,渐渐消散在雾气里。
林婉儿继续吹着骨笛,雾气越来越淡,滩涂下渐渐露出个土坑。李承道走过去,用树枝拨开泥土,里面埋着枚骨笛,和杂货店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笛身上沾着的血迹,颜色鲜红,像是刚流出来的。
“这血……”
赵阳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和我爹日记里写的‘祭品血’一样,是活人的血。”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点自己的血,滴在骨笛上。两滴血刚碰到一起,就立刻融合在了一起,骨笛上的螺旋纹也变得鲜红起来,像是活了般在笛身上转动。
“你的血型,和这骨笛的主人一致。”
李承道的脸色变得凝重,“二十年前,你父亲恐怕也是‘祭品’之一,而这骨笛,是用祭品的指骨做的。”
林婉儿握着手里的骨笛,突然觉得一阵心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昨晚被骨笛“烫”
出的印子,此刻正泛着淡红色的光,和骨笛上的螺旋纹一模一样。
青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墨溪的水声裹着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李承道攥着刚从滩涂挖出的骨笛,指腹反复摩挲笛身的螺旋纹——那纹路里的血迹像活物似的,遇着他掌心的汗,竟隐隐透出淡红的光。林婉儿跟在旁边,总觉得腰后的桃木短刃在烫,昨夜被骨笛烫出的掌印,此刻还在隐隐作痒,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三位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就见村长李守业提着个竹篮快步走来,篮里裹着块蓝布,隐约能看见酒坛的轮廓。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绷得很紧,藏在袖管里的手时不时往腰间摸,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听说你们找到了蚌仙的‘信物’,老朽备了点薄酒,想请三位到家中坐坐,商量商量怎么平息蚌仙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