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猛地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睛里。那眼神太利,像能看穿他的骨头。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胎记突然又烫起来,这次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今晚别靠近老井。”
林婉儿把艾草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要走,又停下补充了一句,“尤其别相信井里的声音。”
她走后,赵阳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圆得像面镜子,照着老井的方向,把那口千年古井映得像只睁着的眼。
而此时的老井边,李承道正蹲在槐树下,手里的铜葫芦微微烫。他望着井口的黄符被风吹得哗哗响,突然低声说了句:“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不安分……”
话音刚落,井里传来“咕噜”
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枯井镇的房檐上。赵阳攥着那半块帛书,指腹把边缘磨得毛。药铺后院的老钟敲了八下,他听见街对面传来衙役的呵斥声——定是那两个守卫又在驱赶试图偷看的镇民。可他知道,真正该怕的不是看热闹的人,是井里那个东西。
“啪嗒。”
窗纸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赵阳猛地抬头,看见窗棂上贴着张黄符,是钱百福早上贴在井边的那种。符纸边缘已经黑,像是被水泡过,中间还破了个小洞,洞眼圆得规整,不像风刮的,倒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戳穿的。
他伸手去揭符纸,指尖刚碰到纸角,就听见后院传来“哗啦”
一声——是水缸翻了。赵阳抄起门后的扁担,蹑手蹑脚往后院走,月光从墙头上漏下来,照得满地药渣泛着白,像撒了层碎骨。
水缸躺在地上,缸底朝天,原本盛着的半缸清水淌了一地,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竟顺着墙角的阴沟,往老井的方向流去。更让他头皮麻的是,水缸内壁沾着些黑散,跟早上在井沿看见的一模一样。
“赵阳。”
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后门口响起,软乎乎的,跟王二听见的那个调子像得可怕。赵阳猛地转身,扁担横在胸前,却看见林婉儿站在门口,手里的铜镜反射着月光,照得她半边脸白。
“你怎么来了?”
他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更密了。
“我师父在井边,让我来拿点雄黄。”
林婉儿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水痕,“你这儿也漏水了?”
赵阳这才现,那水不是从水缸里流出来的,是从地下渗上来的,带着股河泥腥气,跟老井里的水一个味儿。“你看这个。”
他把帛书递过去,声音颤,“我祖父画的,井底有密室。”
林婉儿展开帛书,铜镜的光打在上面,原本模糊的线条突然清晰起来——井底左侧果然有个狭小的空间,用三条横线标着什么,旁边还画着个类似胎记的图案。“这是……”
她指尖点在图案上,“跟你胳膊上的胎记一样。”
赵阳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街那头传来惨叫。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声音闷在喉咙里,最后变成“咕噜”
一声,跟井里的水声一个调。
“是守井的衙役!”
赵阳拽起林婉儿就往外跑,扁担都甩在了地上,“他们出事了!”
两人冲到街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空荡荡的,那两个衙役不见了踪影,只有两顶帽子掉在井边,帽檐上沾着黑泥。钱百福贴的黄符碎成了纸渣,散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
林婉儿突然举起铜镜,镜面对着井口。赵阳凑过去一看,吓得腿一软——镜中映出的井水里,浮着两个白花花的人影,正是那两个衙役,他们面朝上,嘴角咧着诡异的笑,脖颈处青黑色的指印跟王二的一模一样。
“师父!”
林婉儿回头喊,却现李承道不知何时站在槐树后,手里的铜葫芦正冒着丝丝白烟。
“晚了。”
李承道声音沉,把葫芦口对准井口,“这东西饿了二十年,刚出来就没打算客气。”
话音刚落,井里“哗啦”
一声翻起水花,一只白森森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在井沿上,指缝里淌着黑泥,指甲长而卷曲,像老鸹的爪子。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只手爬出来,沿着井沿往外蔓延,青石板上立刻渗出水痕,腥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