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是路过的?”
钱百福上下打量着那道士,语气里带着警惕。
“游方的,讨碗水喝。”
李承道懒洋洋地开口,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泥,“听见这边热闹,过来瞧瞧。”
他说话时,手里的铜葫芦突然“嗡”
地响了一声,震得他手一抖。
“有啥好瞧的?就是个失足落水的。”
钱百福往井边挡了挡,“赵阳,去给道长倒碗水,让他们喝完赶紧走,别在这儿添乱。”
赵阳刚要起身,那女徒弟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从腰间摘下铜镜,对着井口照了照。镜面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就在那一瞬间,赵阳看见镜中闪过无数只手,在水里抓来抓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师父。”
林婉儿放下铜镜,声音清冷,“这井不对劲。”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把铜葫芦往怀里塞了塞,葫芦口对着井口的方向。他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井边的青苔,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抠了点王二尸旁的黑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镇魂木的味儿。”
他低声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不是失足,是被东西拖下去的。”
钱百福的脸一下子沉了:“道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枯井镇太平日子过得好好的,别拿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吓唬人!”
“是不是吓唬人,晚上便知。”
李承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又是月圆,不是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片抽气声。有人偷偷看了看天,太阳明明好好挂在天上,却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像有井水顺着脊梁骨淌下去。
赵阳的胎记还在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那半片井纹胎记红得像要出血。他突然想起祖父临死前说的话——“井里的东西出来时,胎记会烫,那是祖宗在叫你……”
日头偏西时,王二的尸被草草埋了。钱百福让人在井边贴了张黄符,又派了两个衙役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可越是这样,镇民们越觉得心里毛,家家户户早早关了门,连狗都不敢在巷子里叫。
赵阳缩在百草堂的柜台后,借着药碾子的阴影摸自己的胎记。那烫意还没退,反而顺着胳膊往心口钻。他从抽屉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黄的帛书,上面画着老井的剖面图,井底标着个小小的“密”
字——这是他从祖父遗物里找到的,看了三年也没看懂。
“咚咚。”
有人敲柜台。
赵阳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女徒弟林婉儿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拿着那面铜镜。“要点什么?”
他赶紧把帛书塞回抽屉,心跳得像打鼓。
“给我拿点艾草。”
林婉儿的目光扫过他的胳膊,“你胳膊不舒服?”
“没、没有。”
赵阳往袖子里缩了缩,转身去药柜拿艾草,指尖却在抖。
林婉儿接过艾草,却没走,反而盯着他说:“你刚才藏的是什么?”
“没什么……”
“是关于老井的吧。”
她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你左臂的胎记,是井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