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槐树,树影在月光下扭曲,像个正在拼接的骷髅头。树根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哒”
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拼着骨头。
夜风带着股熟悉的尸油味,掠过废墟,吹向远处的骨头村。村里的老槐树下,王奎的孙子正蹲在地上,用根白幡杆在泥里画着什么,画的是个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黑色的结晶,像两滴凝固的血。
月光落在结晶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字:
“等你。”
第六章:骨语回响
三个月后的寒食节,细雨绵绵,打在骨头村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骨头磨出的粉。
林婉儿站在百草堂的药柜前,指尖划过贴着“龙骨”
标签的抽屉。她的青布短褂袖口又磨破了,露出的小臂上,那朵“花”
状疤痕在阴雨天泛着青紫色,像块嵌在肉里的淤青。
“婉儿姐,赵阳哥带了新设备来。”
药铺伙计捧着个木盒进来,盒角沾着泥,是从火葬场废墟挖来的。伙计的脖子上总缠着块黑布,说是上个月在坟地被“东西”
咬了,留下圈牙印,和赵阳父亲脊椎骨上的一模一样。
赵阳从盒里掏出个金属探测器,探头闪着红光。他的头比上次短了,额前有道新疤,是上个月拆骨人残骸时被钢筋划的。“测到废墟底下有块金属,形状像个人,”
他调试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忽高忽低,“老规矩,你带符,我带家伙,今晚去看看。”
林婉儿没应声,手里的骨符突然烫——这是她从李青山头骨里找到的第二块符,正面刻着“镇”
,背面是串数字:“”
,是二十年前七人失踪的日子。她总觉得,这符在跟自己说话,尤其是在雨夜,符上的刻痕会渗出细小红点,像血。
傍晚时分,雨停了。坟地的槐树下站着个穿黑布衫的老头,是王奎的堂兄,手里拎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这是从王奎坟里挖的,”
老头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牙龈上泛着黑,“他死前说,把这东西给你们,能保平安。”
陶罐打开的瞬间,一股腥甜味涌出来,里面装着半罐黑色的泥,混着碎骨渣。林婉儿的骨符突然飞起来,贴在罐口,泥里的碎骨“咔哒”
响,拼成个“救”
字。
“是骨蛭的粪便。”
赵阳用镊子夹起块碎骨,骨头上的牙印比之前大了圈,“它们在长大,需要更多的骨头。”
老头突然抓住林婉儿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疤痕里:“下个月十五,是你爸的忌日,他会来取骨头的!”
他的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白骨,“孙正国说,你的骨头里有他的血咒,能让骨神活过来!”
赵阳一拳将老头打倒,探测器的红光扫过他的脸——根本没有皮肤,是用泥和骨头糊的,里面爬着无数白虫,细得像线。“是骨傀儡!”
他一脚踹碎陶罐,黑泥溅开,里面的碎骨突然重组,变成只手,抓住了林婉儿的脚踝。
林婉儿的解剖刀出鞘,刀光劈过,手骨断成两截,断面渗出绿色的汁液。她的疤痕在流血,染红了裤脚,像朵开在骨头上的花。“他在试探我们,”
她擦掉刀上的汁液,“孙正国知道我们找到了骨符,想用傀儡引我们去废墟。”
深夜的火葬场废墟,月光像层薄霜,盖在断墙上。赵阳的探测器出“嘀嘀”
声,指向块新翻的土——土是湿的,像刚埋过东西,上面留着串脚印,是女人的,鞋跟处沾着黑泥,和林婉儿父亲书房里的泥一样。
“在这儿。”
林婉儿的骨符指向地下,她掏出黄符,用指尖的血画了道“破土符”
,符纸贴在地上,“滋啦”
冒起白烟,地面裂开道缝,露出下面的金属盖,盖着刻着个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黑结晶。
赵阳用液压钳撬开盖子,里面是个铁箱,箱壁上焊着七根肋骨,拼成个“囚”
字。箱里躺着具“尸体”
——是用钢筋和骨头拼的女人,胸口嵌着块玉佩,是林婉儿母亲的,上面刻着“婉”
字。
“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