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了些,像个真正的小女孩,“我爹在门后刻了字,说如果有天阳儿来了,让你看看……”
林婉儿把桃木剑递给赵阳,自己则从袖袋里掏出张符:“我去救师父,你去地窖找镇魂珠。记住,血墨的核心有灵,它认赵家的血脉,但也会试探你的心——千万别被它的怨气迷惑。”
城隍庙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外面的雾气里,李承道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正朝着城西的方向跑。而更远的地方,隐约有马车的轱辘声,正朝着赵家村的方向赶——那是王启年的车架,林婉儿认得那独特的铜铃声。
赵阳握紧桃木剑,跟着赵灵儿的虚影往赵家村的方向跑。他不知道地窖里有什么,也不知道王启年的阴谋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十年前欠下的债,该由他来还了。
跑过乱葬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里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挣扎、嘶吼。赵阳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攥紧手里的半块血墨,墨锭里的赵灵儿轻轻说了句:“别怕,我会帮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通往赵家村的浓雾里。前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里有真相,有救赎,还有无数等着被唤醒的冤魂。而他手腕上的红绳(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正指引着他,走向那座藏着所有秘密的地窖。
赵家村的土路被雨水泡得软烂,脚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泥里混着碎枣核和干枯的枣叶——这是片枣乡,只是今年的枣子还没熟,枝头挂着的青果在雾里像一颗颗青的眼珠子。
赵阳的粗布鞋早就湿透了,冷风顺着鞋口往里灌,冻得他脚趾麻。但他不敢停,手里的桃木剑在雾里划出残影,剑身上还沾着乱葬岗的腐泥,散出和血墨相似的腥气。
“就在前面。”
赵灵儿的声音从他左肩传来,她的虚影比在城隍庙时淡了些,双丫髻上的红布被雾水浸得暗,“地窖的入口藏在老枣树下,我爹说那是咱家的根,埋得比谁都深。”
赵阳顺着她的指引望去,雾里果然立着棵老枣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开的纹路里嵌着些暗红的东西,凑近了看,竟是干涸的血渍。树底下有块青石板,板缝里长出的杂草都带着点紫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开门的血……”
赵阳的指尖有些颤,他知道赵灵儿说的“赵家血”
指什么。手腕上的暗红绳结突然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你确定……用我的血就能打开?”
“我爹刻在门板后的字,不会错的。”
赵灵儿的虚影飘到青石板上,裙摆扫过的地方,杂草瞬间枯萎,“他说阳儿是赵家唯一的根了,血里带着枣乡的土气,能镇住门后的东西。”
赵阳咬咬牙,举起桃木剑往掌心划去。剑锋很钝,割了两下才见血,鲜红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落在烧红的烙铁上,“滋啦”
一声冒出白烟。石板突然震动起来,从中间裂开道缝,缝里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浓稠的墨汁,墨汁里浮着些细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
“快下去!”
赵灵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虚影开始闪烁,“王启年的人来了!我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檀香味,是宫里御赐的那种,烧起来能压邪祟……”
赵阳来不及多想,顺着裂缝跳了下去。地窖不深,落地时踩在层厚厚的枣叶上,叶堆里出“咔嚓”
的轻响,像是踩碎了什么脆东西——他低头用剑拨开叶子,心脏猛地一缩:底下是无数个破碎的墨锭,每个墨锭里都嵌着点布料碎片,有官服的绸缎,有孩童的粗布,还有片眼熟的红布,和赵灵儿髻上的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
“被炼成墨引的人。”
赵灵儿的虚影落在他身边,声音飘,“我爹每炼成一锭血墨,就把剩下的碎渣埋在这,说等攒够了,就能跟阎王换我回来……”
她的手抚过那些碎墨,墨锭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你看,他们都在等,等有人来把他们从墨里捞出去。”
地窖的墙壁是夯土的,上面刻满了字,都是赵德的笔迹,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刻下的:
“三月初七,王大人又来催了,说再炼不出镇宅的血墨,就把阳儿扔去喂狗。”
“五月端午,灵儿问我为什么要把她的红棉袄剪碎,我说给她做新的,她信了……”
“七月半,墨成了。灵儿在缸里看着我笑,说爹骗人,可她没哭。”
赵阳的喉咙紧,那些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酸。他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个木架,架子上摆着个黑陶瓮,和墨铺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瓮口没有红布,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东西——竟是些符咒,每张符上都盖着李承道的私印,符纸边缘已经黑,像是被墨汁泡过。
“这是……”
“你师父画的假镇魂符。”
赵灵儿的声音带着冷笑,“我爹不敢扔,说留着是个念想,提醒自己欠了多少债。你看符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