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家时,已是晌午。
李承道正坐在天井的石桌旁,面前摊着几张黄纸,手里的朱砂笔悬在纸上,却没落下。他左眼角的疤在阳光下更红了,像条醒着的虫。看见林婉儿和赵阳进来,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林婉儿红的手腕上。
“出事了?”
师父的声音很沉。
林婉儿把疯婆子的话和那半块长命锁一五一十地说了,赵阳补充了疯婆子对“镇长家的人”
的恐惧,以及巷子里那点诡异的红光。李承道拿起长命锁,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着,指尖在“晚”
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苏晚卿的东西。”
李承道肯定地说,“民国二十三年的银匠手艺,锁身的花纹是‘蝶恋花’,当时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戴。”
他顿了顿,指着锁孔里的红丝线,“这线是真丝的,染的是苏木红,和她红旗袍的料子一致。”
“那疯婆子说,苏晚卿救了她,还说镇长家的人杀了苏晚卿?”
赵阳追问,“难道当年杀苏晚卿的,就是镇长的儿子?”
“不止。”
李承道放下长命锁,从布褡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今早打听来的消息,“我托张家的人查了,民国年间的古溪镇镇长姓王,他儿子叫王承业,正是苏晚卿的丈夫。而更巧的是,现在古溪镇的镇长,是王承业的孙子,叫王敬堂。”
林婉儿心里一紧:“疯婆子巷子里看见的‘镇长家的人’,难道是王敬堂的人?”
“很有可能。”
李承道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疯婆子不敢说实话——王家在古溪镇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疯婆子,根本斗不过。”
他看向赵阳,“你去打听的百年内新婚夜猝死的人,有眉目吗?”
提到这个,赵阳的脸色沉下来:“打听了,镇上的老人们说,从民国二十三年到现在,确实有十七对新人死在新婚夜,死状都一样——嘴角挂血,手里攥着喜糖或红绸。而且,这些死者的家族,当年都和王家有过节。”
“过节?”
林婉儿愣住了,“难道苏晚卿的怨气,不只是针对说谎的人?”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
赵阳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是他画的简易关系图,“我把死者的家族串了一下,现他们要么是当年帮苏家说话的,要么是和王家争过地盘的。就拿张家来说,张启山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不愿把矿场卖给王家,被王承业诬陷通匪,差点掉了脑袋。”
李承道看着那张关系图,手指在“王家”
两个字上敲了敲:“看来苏晚卿的怨念,被人利用了。”
“利用?”
林婉儿不解,“谁能利用鬼的怨念?”
“懂行的人。”
李承道的声音冷下来,“红木箱上的符咒,看似是镇压怨气,实则是在引导怨气——有人在箱子里动了手脚,让苏晚卿的怨念只针对王家的仇家。”
他看向里屋的方向,“那口箱子,不只是怨气的载体,更是个被人操控的凶器。”
这话让林婉儿和赵阳都愣住了。他们想起昨夜箱子里伸出的手,想起疯婆子说的“镇长家的人怕她说出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升起——难道这百年来的十七桩命案,不只是苏晚卿的报复,更是王家借鬼杀人的阴谋?
“师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阳握紧铜剑,指节白,“要不要直接去找王敬堂?”
“不可。”
李承道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而且王家敢做这种事,背后肯定有懂邪术的人撑腰。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