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连衣裙,长披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空洞无神,只有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岸边。她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像是一个孩子。她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悬浮在水面上,一步步朝着岸边“走”
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我的孩子……”
刘梅梅尖叫一声,晕了过去。肖靖远也吓得双腿软,他拼命地扯着鱼线,可那鱼线却越缠越紧,脚踝处传来刺骨的寒意,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老陈和另外两个男人也吓得魂飞魄散,但老陈还是强忍着恐惧冲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剪刀,猛地剪断了鱼线:“快跑!”
肖靖远借着这个机会,抱起刘梅梅,踉踉跄跄地朝着江堤跑去。身后的念叨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顺着后背蔓延上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就在身后,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刘梅梅。
终于,他们爬上了江堤,钻进了停在路边的汽车里。肖靖远手脚麻利地动汽车,猛踩油门,汽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江堤边上,怀里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朝着汽车的方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等等我……”
直到汽车驶远,那个身影才缓缓沉入江中,消失在雾气里。
刘梅梅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不停地抽泣着:“太可怕了……刚才那鱼线……”
肖靖远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道:“没事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但他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刚才剪断鱼线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鱼线的另一端,缠着一只小小的、冰冷的手。
汽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两边的树木在夜色中像鬼魅一样掠过。肖靖远打开了车内的暖气,但还是觉得浑身冰冷。他看了一眼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来了一条短信,这次的内容变了:
“我会找到你们的,你们见过我的孩子,你们跑不掉的。”
肖靖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将手机扔到一边,加大油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他突然明白,老陈说的“祭品”
根本不是玩具衣物,而是被女人认定为“孩子”
的活人,而他们钓起的那条鲶鱼,就是她送来的“信号”
。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肖靖远将刘梅梅送回了家,看着她安全地走进楼道,反复叮嘱她锁好门窗,才开车返回自己的住处。
躺在床上,肖靖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白天在鬼湾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白色的身影,冰冷的声音,鲶鱼肚子上的掌印,还有那只小小的手,都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关于鬼湾沉船事故的新闻。果然,三十年前的十月十七,这里生了严重的沉船事故,所有乘客全部遇难,其中那名年轻母亲名叫林慧,她的孩子叫安安。新闻下方还有一条后续报道,称事故生后的三十年里,每年十月十七前后,鬼湾都会有至少一人失踪,失踪者的共同特征是——都曾在鬼湾夜钓。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有网友留言说,失踪者的手机都会在失踪前收到陌生短信,内容全是“找孩子”
。
肖靖远越看越害怕,他关掉电脑,蒙上被子,却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他总觉得,那个叫林慧的女人,此刻就在窗外,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肖靖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鬼湾,林慧抱着一个浑身是水的孩子,站在他面前,那个孩子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轮廓,伸出小手抓向他:“哥哥,陪我玩……”
“啊!”
肖靖远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拿起手机,想要给刘梅梅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却现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短信,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来的:
“天亮了,我暂时找不到你们。但明年的今天,我会在鬼湾等你们,带着我的孩子一起。”
肖靖远看着短信,浑身冰冷。他知道,这个噩梦,永远不会结束。林慧的怨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们牢牢困住。只要他们还活着,每年的十月十七,就会被这股来自江底的恐惧纠缠。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可心里却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的今天,更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个来自三十年前的诅咒。
江风似乎还在吹,仿佛还在诉说着那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悲剧。而鬼湾的夜色,已经开始悄悄酝酿,等待着下一个十月十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