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泠微微闭眼,缓了许久才压下脑海纷乱的脉路信息。
海量杂乱的地脉图景还在脑子里不停翻涌,每一条断裂扭曲的纹路,每一处水气冲撞的节点,都在持续消耗她的精神。
就算闭上双眼,眼前也会不断闪过地底岩层碎裂崩塌的幻象,一阵阵眩晕不断往上涌。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额角,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连续高强度铺开神识,对神魂造成的损耗,远比肉身受伤更加难熬。
“不止北域这边。”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带着很重的疲惫。
“刚刚大范围感知的时候,我捕捉到南边峡谷也有异动。那边堆积着当年万年煞体溃散之后遗留的大量煞气残渣,原本被死死封在地底,现在整条地脉环流运转起来,那些残渣被灵气搅动,正在慢慢往外扩散。”
顾朔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他抬眼望向南方层叠的山峦方向。
隔着重重山岭看不见实际景象,但胸口的本源烙印已经传来一阵细微的烫,印证了鹿泠说的情况属实。
“麻烦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顾朔低声说道,他垂下自己的手臂,小臂上那片灰黑色旧纹虽然没有再度蔓延,但皮下一直在隐隐作痛。
“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同时兼顾两头。北林区这边还悬着一把刀,主干黑水随时可能冲破邵祁布下的灵力堤坝,如果我们集体抽身南下,这里一夜之间就会重新塌陷。之前耗费这么多心力打下的基础,会全部白费。”
邵祁站在一旁,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能清晰感受到土层下方阵法传来持续不断的震荡。
他布下的灵力堤坝还在承受黑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每一次冲撞,都会分走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
他不能长时间断开和阵法之间的联系,一旦心神松懈,阵纹就会快衰败瓦解。
“不能全部离开。”
邵祁冷静分析当下的局面,胸口还因为刚才的反噬隐隐作痛。
“可是也不能放任南边的煞气残渣不管。那些残渣一旦飘出来,会重新污染已经被我们净化过的地脉。到时候已经修好的地段会再度被侵蚀,等于前后两头全部落空。”
三人沉默片刻,山间只有风吹过枯树干出的沙沙声响。
正午的阳光明明十分明亮,照在这片残破山林上,却驱散不去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沉重压力。他们明明已经除掉了祸乱西山的万年煞体,可后续衍生出来的难题,却远比和煞体决战的时候更加磨人。
厮杀只需要拼尽全力一战,修补山河却是无穷无尽的拉锯。
“分开守肯定行不通。”
鹿泠开口打破沉默,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三个人的力量需要互相支撑。如果单独留下一个人驻守北林区,剩下两个人赶往南边,留守的人要独自扛住黑水冲击和整片林区的地脉动荡。以我们现在一身暗伤的状态,单独一个人撑不了多久,很容易被地脉反噬重创。”
顾朔点了点头,认可鹿泠的判断。
他们三人的本源烙印已经和西山绑定,单人硬扛大范围地脉压力,代价会是本源永久性受损,那样后续更没有能力继续完成修缮工作。
“那只能想别的办法。”
顾朔思索着,目光落向脚下已经成型的新生灵气脉络。
“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留下一套半自动的警戒阵。不需要它完全抵挡塌方和黑水,只负责预警。一旦堤坝快要失守,或者岩层出现大规模开裂,烙印就会给我们三个人传递警示。我们再集体赶回来处置。”
邵祁闻言陷入思考,他闭上眼睛短暂探查地底阵纹的状态。过了片刻,他重新睁开眼睛。
“可以做到,但有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