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他瞥了眼食盒上“甜香居”
的印章,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碰乱了书架。”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这孩子上次查功法时,连掉在地上的书页都小心翼翼地抚平,是个心细且正直的,比那些急功近利的弟子强多了。
典籍库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汁的混合香气,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上面整齐地码着典籍,标签都用朱砂写着分类。陈老将他引到角落的石桌旁,倒了杯温热的粗茶:“说吧,这次想问什么?功法的事,上次不是跟你说透了?”
林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事先备好的话术开口:“弟子刚升内门,对宗门权力规矩不太懂,怕日后行事失了分寸。比如长老会和宗主的决策,是如何制衡的?遇到分歧,通常怎么解决?”
陈老呷了口茶,缓缓道:“流云宗立宗时就定了规矩,宗主掌总纲,长老会管执行。重大事比如开战、迁址,需长老会投票,但宗主有一票否决权。不过这否决权不能乱使——若涉及宗门安危,还得有三位核心长老附议,不然强行拍板,容易引派系叛乱。”
林风心中一动——难道宗主不动赵峰,是因为没争取到核心长老的支持?他顺着话头往下问:“那若是长老犯了错,比如……通敌叛国,处置起来也需要长老会投票吗?”
陈老的手指突然顿在茶杯沿,目光透过老花镜看向林风,带着一丝审视。林风心中一紧,连忙补充:“昨日听外门弟子闲聊,说青木门就是因为长老通敌灭的宗,弟子好奇咱们宗门是怎么防这类事的。”
审视的目光渐渐散去,陈老重新低下头,望着杯中的茶叶沉底,声音低得像从旧纸堆里飘出来:“通敌是死罪,按律废修为、逐宗门,严重的可当场斩杀。但世事无绝对,若通敌的长老握有‘命脉’,处置就得掂量。老夫年轻时,见过一任外事长老通敌,宗主却只罚他闭门思过——因为他手里握着宗门灵脉的矿脉图,一旦逼急了,他把图给敌人,整个宗门都得断了修炼资源。”
“命脉资源?”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刚要追问“咱们宗门的命脉是什么”
,就听见典籍库门口传来“吱呀”
一声轻响。陈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道:“有人来了,今日就到这。要问的话,三日后再来。”
林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穿灰色长袍的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本典籍,神色有些局促。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赵峰派系的弟子王浩,上次诬陷案时,就是他出面作的伪证!王浩显然也没想到会撞见林风,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低下头:“陈老,弟子来还《玄州宗门势力分布》。”
《玄州宗门势力分布》?林风心中冷笑,这典籍平日里根本没人借,王浩此刻来还,分明是在监视陈老!他不敢多留,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陈老指点,弟子改日再来。”
路过王浩身边时,他刻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对方藏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显然是攥着传讯符,准备随时报信。
走出典籍库,紫藤花的香气都带着寒意。林风攥紧了拳头,陈老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谜团的一角:赵峰定然握有流云宗的“命脉资源”
,可能是灵脉图,也可能是其他关键机密,所以宗主才不敢动他。而王浩的出现,更印证了赵峰在监视所有知晓秘辛的人,生怕有人泄露他的把柄。
“赵峰的命脉,宗主的隐忍,天衍宗的野心……”
林风抬头望向宗主殿的方向,心中愈清晰,这绝不是简单的通敌案,而是一场围绕宗门命脉的博弈。陈老的话只是冰山一角,要查清全貌,必须再找机会拜访。只是下次,他该如何避开赵峰的监视?陈老又是否愿意透露更多关于“命脉资源”
的秘密?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青云院走去。他知道,每多查一分,就离危险近一分,但为了宗门安危,为了那些可能因赵峰通敌而送命的弟子,他必须查下去——哪怕前路满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