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也扯动了几下嘴角,这啥意思,杯酒释兵权的翻版?杯酒释前嫌?
长孙皇后缓缓起身,从托盘中取过酒杯,将其中两杯分别递给了长孙无忌和李谟,自己拿起最后一杯,端在手中,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笑着说道:
“这杯酒,是本宫亲手为你们斟的同心酒。”
“饮了这杯酒,从今往后,前嫌尽释,再无嫌隙。”
李谟和长孙无忌并肩坐在案前,手中各握着一只小巧的青瓷酒杯。
两人不约而同地垂目望着杯中清冽的酒水,酒面上映出两张彼此沉默的脸。
谁都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殿角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得细长而沉默。
长孙皇后端坐在上,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了一遭,将二人那副迟疑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没有催促,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搁在案上,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婉说道:
“兄长,李谟,你们是不愿喝下本宫给你们的这杯同心酒吗?”
李谟和长孙无忌几乎同时摇了摇头,齐声说道:
“臣等不敢。”
长孙皇后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她的目光说不上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种不闪不避的凝视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压迫感。
李谟心里很清楚,这杯酒,今天是躲不掉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只见对方也正抿着嘴唇望向自己,手指紧紧攥着酒盏的底足,那张素来能言善辩的嘴里此刻竟也挤不出半个字来。
长孙无忌大概是被这沉默逼得狠了,终于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开口便是一套大道理:
“李谟,皇后娘娘既然为咱们备了这杯同心酒,咱们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给娘娘面子。不给娘娘面子,那就是不给。。。。。。”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李谟忽然端起酒杯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将整杯酒灌进了嘴里,喉结滚了一下,酒便见了底。
李谟将空酒杯翻转过来朝长孙无忌亮了亮杯底,示意他我喝完了,你随意。
长孙无忌语气猛地一噎,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那一大段道理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端起酒杯也一仰头灌了下去。
长孙皇后在旁边看着二人先后饮尽杯中酒,唇边的笑容浓厚了几分。
她偏过头,朝身侧侍立的宫女递了一个眼神。
那宫女当即上前,从李谟和长孙无忌手中恭恭敬敬地将空酒杯收了去。
长孙皇后端起自己那杯酒,尚未饮下,笑意盈盈地说道:
“能见你们二人如此同心同德,本宫心中甚慰。”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从容而优雅,随即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片刻,缓缓说道:
“本宫也喝了这杯同心酒,本宫便是见证。”
“望你二人日后好好辅佐太子,莫要再彼此争斗,再这般争斗下去,便是窝里横。”
“外头的狼还没赶走,自己人先撕咬起来,到头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李谟心头猛地一动。
这一刻,他听出了长孙皇后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什么同心酒,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以后要多多帮助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