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也不瞒他,端着茶盏,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吏部门口遇到南上进,到张北拦路,到叫来牙人翻出账册,到长孙无忌偏袒张北,再到他当面写奏折参长孙无忌,最后两个人一块跑到甘露殿去面圣,都告诉给了他。
魏征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皱眉,再是愕然,最后竟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长孙无忌这老东西,这是没苦硬吃。”
李谟也笑了笑,将茶盏搁下,说道:
“谁说不是呢。”
“本来我都没想带他去,写完了奏折我自己去面圣就完了,偏偏他非要拦着我,非要替张北说话,非要让我别在奏折上写他。”
“事情都到那份上了,我不参他一本都不行了。”
魏征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人选已经挑好,你要不要也跟去京畿二十一县,亲自去查那些制造冤案的县令?”
李谟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地回道:“刑部、御史台、吏部的人去就行了。”
“刑部那三百九十份冤案卷宗,我已经梳理完毕,每份都批了注,哪些该抓哪些该审都标得清楚。”
“他们完全能够办好这事,我去反倒多余。”
魏征闻言,微微颔,也不再多说。
他重新拿起公文,正准备继续往下看。
就在此时,谏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快又急,靴底敲在石板地面上,笃笃笃地一路响过来,跟寻常公务往来的节奏截然不同。
李谟和魏征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兵部小吏快步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跑出了一层细汗,气息都还没匀过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在魏征身上顿了一顿,最终还是落在了李谟身上。
他顾不上行礼周全,急声说道:
“李大谏,李尚书让您去趟兵部!”
听到这话,李谟神色一怔,微微皱起眉头。
李靖这个时候找自己,难道是李积出了什么事?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从兵部离开的时候,李靖跟他说过,兵部有三个崔姓的武官,因为前两日早朝上李积上奏说边关缺人,点名道姓要让兵部这几个崔家的武官去戍边。
边关是什么地方?寒苦之地,直面突厥,风沙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们都是五姓七望中的博陵崔氏出身,平日里在长安养尊处优惯了,若是去了边关,那就是自弃前程,这辈子能不能再回长安都两说。
李积断了他们的康庄大道,自然被这三个姓崔的武官记恨上了。
这两天,这三个姓崔的武官一直在找李积的麻烦,想来李靖这时候被惊动,就是那三个人又去刁难李积了。
李谟微微挑了挑眉头。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他之前之所以没管这件事,是因为手头还有差事没有办完,毕竟刑部的冤案要梳理,吏部和御史台的人选要敲定,张北的事要了结。
如今手头的事已然了结,奏折也递上去了,罪名也参完了,连长孙无忌都老老实实道了歉。
眼下,也有空闲收拾那三个姓崔的了。
坐在旁边的魏征,看着那兵部小吏急急忙忙、神色慌张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也察觉出兵部怕是出了大事。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先看了看小吏,又转头看向李谟,问道:
“兵部尚书找李谟过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