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甘露殿内沉寂了一瞬。
站在龙书案旁边的季亭英,从长孙无忌说到“张北没给他好脸色”
开始,嘴角便一点点往上翘。
他使劲往下压,嘴唇都抿白了,可那股笑意压来压去还是没压住,喉咙里“噗”
地漏出一声闷笑。
唰的一下,殿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了他。
季亭英心道不妙,赶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腰弯得比行礼时还低。
可心里头翻来覆去还是长孙无忌那句“李谟一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
什么叫“张北没给他好脸色,李谟觉得其中有问题”
?
这不就是在说李谟小心眼吗?
他越想越是绷不住,脖子根都憋得通红。
李世民原本沉着张脸,被季亭英这一声闷笑打断了节奏,自己也品了品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登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长孙辅机这家伙,损起人来也够可以的。
这话乍一听是在说李谟心细如、洞察蛛丝马迹。
可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真正在说的是,李谟小心眼。
人家不给他好脸,他回头就把人家老底都掀了。
李世民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嘴角那点上翘给遮了过去。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没接这茬。
李谟站在一旁,面不改色。
他瞅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说这些话的意思,他哪里听不出来。
不过是想在李世民面前给自己戴一顶“心胸狭窄”
的帽子,把他查张北的事说成公报私仇。
可这些账册摆在那儿,张北贪了,张北的人抓了,铁证如山。
也就是说,长孙无忌单纯是想恶心他一下。
现在先让你说,让你说够,等你说完了,我再说。。。。。。李谟心里想着。
长孙无忌见李谟沉默不回嘴,心里反倒有些没底。
这小子怎么不吭声?
方才在吏部大堂话多得跟连弩似的,到了这会,自己损他几句,他反倒安静了?
长孙无忌摸不清李谟的章法,但眼下,他还得撇清自己的嫌疑,接着往下说道:
“然后,李谟就来到了吏部大堂找臣。”
“他跟臣说,陛下给了他差事,他要来吏部选几个人手。”
“臣一听,这是陛下交代的正事,那就让他选吧,臣还跟他提了一句,说要是吏部里头没有他中意的人选,臣可以另外给他提供几个。”
长孙无忌说到此处,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两手一摊,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这话没毛病吧?”
“可是李谟呢,他不提选人的事了,他把话头一转,说起了考功司郎中张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