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李谟,眼角都微微有些红,像是在为崔堂抱不平:
“你还是人吗?”
长孙无忌这番话虽然说得糙了一点,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李世民心里想着,都把人打成那样了,还要再补一本奏折参人家,这岂不是得理不饶人,把人往死里逼?
他心里是这个想法,却没有急着说出口,只是捋着胡须,指腹在胡茬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将目光转向了李谟,等他自己给个说法。
李谟见状,也不含糊,直接迎着长孙无忌的目光,正色说道:
“长孙尚书这话,我不敢苟同!”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板:
“我对崔堂施以笞刑,那是因为他犯的是不敬上官之罪。按《唐律》,上官有令,下官不从,是为不敬!更别说下官在上官面前,无视上官!御史台素来重规矩,我若不罚他,日后上下无序,何以治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紧接着说道:
“再说,这刑也不是臣非要上的。”
“是御史大夫韦挺,还有御史中丞权万纪在旁,当着我的面,跟我说,让我上。”
“他们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若是推辞,说我不上,那我不也就犯了不敬上官之罪?我不过是从命行事,何错之有?”
长孙无忌看着李谟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狠狠一抽。
李谟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我冤得慌”
的神色,像是真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长孙无忌差一点就绷不住骂出声来。
这话说得好听。什么“从命行事”
,什么“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分明就是你这厮自己也早就想动手,韦挺和权万纪不过是递了把梯子,你顺坡下驴罢了!
就你那体格,就你那手劲,韦挺他们能拉住你?
分明是求之不得!
可偏偏长孙无忌嘴上还挑不出毛病。
韦挺和权万纪确实在场,他相信李谟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
韦挺是御史大夫,权万纪是御史中丞,两个人都是御史台的主官,一查便知。
既然他们两个说了让李谟动手,那李谟确实没有擅作主张,顶多算是“执行命令用力过猛”
。
长孙无忌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冷哼,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言语。
李世民坐在龙榻御座上,将这一番交锋从头听到尾,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好家伙,到底是自己亲手点的谏议大夫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李谟的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打了人,是执行上官命令。
参人家,是尽监察御史的职责。
严丝合缝,一个窟窿都找不出来。
李世民原以为李谟是年少气盛,鲁莽行事,没想到人家连“上官命令”
这块挡箭牌都提前备好了,顺手还拉了韦挺和权万纪当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