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开始下了。
那场雨来得毫无预兆。
县城灰蒙蒙的天空像被谁戳破了一个大洞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刺青”
店三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铺天盖地的“噼啪”
声响。
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水帘,把窗外的老商业街冲刷得模糊不清。
程青是被小腹那股熟悉的坠痛疼醒的。
她蜷在床的左侧,身体弓成一只虾米,额头全是冷汗。
后腰那条蛇的纹身在湿热的汗意下像被火炭烙过一样微微发烫。
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准,自从在监狱里经历过长期的重体力劳动和情绪压抑后,经期疼起来更是要命。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用力那股绞痛就会在肚子里翻滚成一场海啸。
这床单蹭得她难受。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旁边的床垫轻微凹陷了一下。
季柏醒了。
他翻了个身,没有凑过来。
昏暗中,她听到他打火机“咔嗒”
一声响,一根烟被点燃了。
但那根烟只抽了一口,就被他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程青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翻个身继续睡,或者丢下一句“吵死了”
然后下床去客厅。
可季柏没有。
他下了床,摸索着套上那件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拉上拉链,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伞。
然后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蹬蹬蹬”
地踩着楼梯下了楼。
楼下传来卷帘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的“哗啦”
声,紧接着是冷风和雨水涌入的湿气。
然后那扇门又被从外面拉上了。
程青蜷缩在床上,痛得意识涣散。
她不知道季柏去哪儿了,也没力气去想。
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到小腹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攥住,用力地拧、来回地扯。
窗外大雨倾盆,雨水砸在雨棚上的声音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楼道里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卷帘门再次被拉开然后拉下。
脚步声比走的时候略重了一些,踩过积水的路面带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上了楼,推开卧室门时,带进一股浓重的潮气。
程青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到季柏正站在门框边。
他那件黑色外套的肩膀和后背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门口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他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
季柏走到床边,把那袋东西扔在程青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