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她苍白的腰窝上。
那条蛇的线条流畅且锋利,鳞片细密,蛇头的角度诡异地与她骨骼的弧度完美贴合,仿佛它天生就应该长在那里。
那条蛇的图案,和季柏脖子上的那条,简直如出一辙。
程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腰侧,又抬起头,通过镜子对上站在她身后的季柏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腰上那条他亲手绘制的蛇,像在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
“以后。”
季柏开口了,声音低缓。
“只要有人看到你这条蛇,就知道你是谁的。”
程青慢慢地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里。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更紧的姿势,像是可以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连那个印记都无处安放。
她只能这么骗自己。
季柏拿起一卷透明的保护膜,仔细地贴在她后腰的新纹身上。
他的指腹顺着保护膜的边缘抚平,将那些气泡挤出去。
整个过程里,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细致,像在保护一件他无比珍视的藏品。
“三天内不能沾水。”
季柏把用完的针头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盒里,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说。
“每天洗完澡之后,涂一层修复膏,不要用手去抓。”
程青慢慢从纹身椅上爬起来,用手去够自己的裤子。
她低着头,动作迟缓地拉上裤腰,系好腰带。
布料擦过那条刚刚纹好的蛇时,一阵刺痛从后腰传来,让她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抬头,发现季柏正站在柜台后面,靠在桌沿上看着她。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在他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方向,深邃又专注。
季柏吐出一口烟,忽然开口:“你奶奶的后事,办完了。你爸那边的债,也清了。你住在这儿,吃我的、穿我的。以后你出去买菜,别人看你露出来的腰,就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
程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欠了他五十万,欠了他一条命。
现在,连自己身体上最后一块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也被他刻上了黑色的蛇。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格。
程青慢慢走到那面镜子前侧过身,背对着镜面。
她扭头去看自己腰后那个被透明保护膜封住的图案。
那条蛇静静地盘踞在她的腰窝上,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伤口。
季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过来。”
程青转过身,走向他。
季柏坐在柜台上,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张开双臂,冲她敞开怀抱。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坐在柜台上,她站在他两腿之间。
季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头顶的发丝,没有说话。
他的手伸到她腰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保护膜,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手法抚摸着那条刚纹好的蛇。
程青被他抱着,闭上眼,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腰那条蛇正随着他的手指微微发烫。
那种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要将她的身体和他的烙印彻底熔合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他。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恨他”
。
可是当他的手隔着膜抚过那条蛇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