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闷声问:“……为什么是蛇?”
季柏没吭声。
他拿起那根纹身机,踩了一下脚踏板。
机器发出一阵尖细的、持续不断的“嗡嗡”
声,像是一只饥饿的蚊子在耳边振翅。
针头微微震颤着,带着极细的墨汁溢出在针尖上。
“因为我是蛇。”
季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程青的耳廓响起的。
“你是我缠着的猎物。”
“猎物身上,当然要有咬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针尖破开了她的皮肤。
“嘶——!”
程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腰背像被一只带电的牛虻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种痛和拔指甲的痛不一样。
拔指甲是钝痛,带着撕裂的痛。
纹身的痛是一种密集且连续的,更像无数根微小的针在皮肤表面来回划开的刺痛。
纹身针带着墨汁刺入皮下,将那些黑灰色的颜料一点点地推进她的真皮层。
季柏的手法非常稳,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针尖沿着他脑海中规划好的路径,在她的后腰上缓缓游走。
他慢慢地勾勒出一条弯曲的、细长的蛇形轮廓。
程青趴在纹身椅上,眼泪无声地往外涌。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痛。
可那些痛都是外力加诸在她身上的。
被打、被拔、被粗暴地进入。
这一次的痛不一样。
季柏的手握着机器,在她的肉体上刻下一辈子都褪不掉的东西。
这和烙印没什么分别。
她真的是他的私有物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针尖沿着腰线向左滑行,再向下弯曲,在尾椎骨上方收尾。
季柏画的那条蛇并不是很大,大约只有成人巴掌那么长。
那条蛇的线条极为精练,蛇头微微扬起,蛇信分成两岔,像是随时准备攻击什么。
程青感觉到眼泪流下来,滴落在蓝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她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酸疼了,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季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换了一根更细的针,开始往蛇身上填阴影,针尖一点一点地打磨着蛇腹的鳞片纹理。
那种密集的刺痛让程青的后腰火辣辣地发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皮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季柏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裸露的腰侧,几乎近得像是某种亲昵。
半个小时后,季柏停了下来。
他踩了一下脚踏板关掉纹身机,那把细小的嗡鸣声停止了,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青趴在床上,浑身已经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她感觉到季柏用一块干净的湿纱布,轻轻地擦过她后腰那道刚纹好的图案,擦拭掉表面残留的血水和多余的墨汁。
最后,季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镜柜前。
他把那面放在柜台上的长条形化妆镜斜着端了过来,对准程青的腰,让她自己看。
程青微微偏过头,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后腰上那个新刻上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