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太康帝陷入昏迷,群臣请他摄政,虽然处理起朝政大事常常因为没有帝王之名,处处受到掣肘,但也因此让当时各自为政的多方势力暂时采取观望态度,给自己了一个缓冲时期。
那些明面上的叛贼毫无疑问的处置了,可众多牵连在内的官员他不能动,因为若是全都彻查,东文的朝堂将会血流成河不说,整个朝廷机制也就瘫痪了,更别说走投无路之下,那些世家望族,官场新贵会不会铤而走险,再掀起一波反叛,引一次内乱。
而东文,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动乱了。
东文,需要休养生息,他,需要掌控整个国家的时间和忠臣能吏!
将近三年的时间,他没有一日休息过,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想尽办法争取旧臣的支持,培养新的朝堂能臣。
但他手中依然还是缺少人才。
他身边的旧属下,多年秘密招揽的幕僚,值得信任的官员,景家,郭家可堪一用的后辈,梅怀中、陈竹青、颜如玉都被他安排在重要的州府,也许他们的官职不高,但却都是能够做实事,出政绩的地方。
这两年,他所用的人,大都是之前太康帝不曾中用的人。
他们之所以不受重用,不是因为无才,而是资历背景不够。
凌瑾启用他们的时候,也曾被质疑这些人的资历浅薄。但摄政皇子这一次少见的坚持自己的主张并反驳道:
年轻人经验不足,容易冲动犯错,但可贵的是都有一腔热血。他会把他们都放在了最基层的地方,让他们去锻炼、被捶打。
既然不是留在京都城中,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就慢慢消失了,在勋贵们看来,京都之外都是乡野之地,不值得为些外放的末品小官和摄政皇子起龃龉。
于是,这些代表新生力量的种子被撒向了各地,也许这其中会有一些人如顽石一样会被锤击成齑粉,但绝大多数却磨去粗粝的石皮,呈现出了良辰美玉的景象。
但这个过程,真的是很艰难,为了加快进程,缺人的时候,他甚至连身边清风、清茗都遣了出去,要不是青霄做了皇宫御林侍卫的总领,恐怕连他也会被支出去办差。
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要说云放、景昊两人了,这是他手中能用的最有能力的人,况且他们俩皆非常人,普通人常年宵衣旰食,不眠不休的,还恐身体有碍,这两人,凌瑾常常忧虑的是怎么能够更多的压榨出他们的用途……
正是因为所有人从上到下齐心戮力,有人在朝堂统筹大局,有人奔波在东文的东西南北,才让东文有了如此局面。
这其中越来越显露头角的是两年前的恩科,田文杰帮他遴选的那一批能干实事的新生力量,这些人大都没有世家大族的背景,却有殷实的家境,旺盛的精力和蟾宫折桂的理想。
或者说是野心!
但这无妨,也许正因为他们有着那些或想光宗耀祖或想出人头地、流芳百世的想法,他们成长的比别人都要快。
两年的时间,这些撒在东文各地的种子,都已经成为独挡一面的各级能吏。
而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身后都没有悠久深厚的背景,却又都是被他手中的朱笔圈中,才得以跨入官场,有了为自己身后的那个并非显赫的家族争取一个未来的可能。
所以,这些人,将是他今后掌控整个东文的底层班底。
而据今年各处传来的信报,这一步已经初见成效了。
所以,东文虚置的那个皇位,确实也该有人坐在上面了,朝野上下,凌瑾已经几乎没有任何障碍,但他为什么还迟迟不肯登基呢?
别人不知道,侧妃苏蓉心里很明白。
新君临朝,改朝换代,那老皇留下的旧案就无法继续再不明不白的耗在那里,有些事,是必须要处理的,有些人,该封赏还是该处罚,都是需要明旨宣告于天下的。
凌瑾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只是在等一个人的归来。
那个人,正是已经离开将近三年的长公主凌芷瑶——他心中最重视的妹妹。
苏蓉看着凌瑾,思绪却已经回到了当日和娇岚一起去见东方皇后的时候……
她和娇岚在去往受刑的路上踉跄,却形势突变,被人簇拥进最近的一座宫室,宫女们七手八脚的给她们二人换了繁复精美的礼服,插了满头珠翠,一个陪着笑脸的内侍上前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好话,好半天她才听明白,原来是东方皇后回来了,要见她和娇岚。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和娇岚得救了。
虽然不知道这传说中的东方皇后是怎么突然从天而降的,但她知道这一定与凌瑾有关,于是她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拉了一把依然不知所措、满脸泪痕,无法梳妆的娇岚,做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柔声说:
“别哭了,王爷回来了,咱们收拾收拾去见他,不要给他丢脸。”
然而虽然是还算认真的打理了一下自己,在看见东方皇后母女二人的时候,苏蓉还是愣住了。
她的容貌本就不是什么绝色,胜在五官清秀,体态轻盈,性格温顺,气质娴雅,凌瑾喜欢的也是她人淡如菊,宠辱不惊的样子。
而娇岚正和她相反,娇岚容貌艳丽,纵然不施粉黛,也是肤白如雪,姿容群,偏偏为人单纯,甚至在训练的无懈可击的宫中规矩下偶尔会露出市井之态来。但却让人觉得有趣,并不生厌。
两人站在那里,本也是春兰秋菊,各占其芳,然而见了皇后二人,却打破了苏蓉素日平淡的心境。
水瑶她是见过的,本就面容精致,少女的清纯、武者的英气造就她独有的气质,她曾经在得知她是睿王亲妹妹而惊艳过,却也没有见到东方皇后这么让她震惊。
东方望舒,她美丽非凡自是不用多说,但以前她听说谁美得像仙女,只认为那是一句夸奖,但见到东方望舒,她忽的有种想法冲进脑中:
这世上,怕是真的有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