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她松开徐静的肩膀,转过身看着沈砚清:“这么久才回来一趟,让你留宿一晚,就这么为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天有事有事。”
张淑华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带着刺,“在座的哪个不是老师?谁有你这么忙?还是说你当上大学教授,就觉得高人一等,你妈也管不动你了是不是?”
沈砚清闭上了嘴。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一点不顺她的意,她就会翻脸。
阴阳怪气,道德绑架,再小的事都能被她拔高到不孝的高度,直到她的意志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生活里,直到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决定,哪些是她的安排。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反驳只会让局面更难堪,解释只会被当成借口。沉默是他唯一的、也是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应对方式。
“淑华,你别这么说孩子。”
徐静的父亲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忙是好事嘛。”
“就是忙也得回家看看啊。”
张淑华脸色缓和下来,嘴角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弧度,语气也软了几分,“你说说,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清明节放假也不知道回来,你爸还念叨你呢。”
沈砚清垂下眼,没有接话。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沈志远举起酒杯,及时截住了话头。他偏过头,朝徐静的父亲举了举杯,“老徐,来,咱俩喝一杯。”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张淑华热情地给徐静夹菜,一筷子鱼,一筷子排骨,碟子里堆得满满当当。问题从“教什么课”
到“住在哪里”
,从“平时有什么爱好”
到“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一个接一个,话里话外,恨不得当场把人收进沈家的户口本里。
徐静一一应着,被问到不好意思的问题时,就微微低下头,撒娇似的往张淑华怀里躲,耳朵红红的。
张淑华被她这一躲躲得心都化了,直说后悔没再生个女儿。
沈砚清坐在一旁,仿佛与周遭的一切全然隔绝。他垂着眼,用筷子尖一粒一粒慢条斯理地拨着饭里的米饭,送进嘴里,反复咀嚼了许久,才缓缓咽下。
饭局进行到一半,张淑华忽然说:“对了,砚清,你明天下午没课吧?带小静去你们系里转转,让她熟悉熟悉环境。”
“明天下午有组会。”
“那就后天。”
“后天也有。”
张淑华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砚清沉默了一瞬:“明天午休吧。”
“好。”
张淑华的语气终于松了下来,转头对徐静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让砚清带你去吃个饭,再到附近好好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