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常住。”
“那也要收拾啊。”
陆辞舟理直气壮地说,手里的线被他用扎带捆好,塞到电视机后面,“住的地方就得像个家,不然跟住酒店有什么区别?”
“家”
这个字落进空气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辞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有些烫。他赶紧垂下眸,慌乱地把那些本来整齐的线拆开又重新捆了一遍。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逃避似的低下头,继续看论文。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第一行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下午四点,陆辞舟出门拿快递。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抱着七八个纸箱,叠起来把他脑袋都快挡住了,只露出一截微微翘起的头。
他用肩膀顶开门,侧着身子挤进来,换好鞋,又把东西往厨房搬。
沈砚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锅、铲、勺子、碗、盘、筷子、砧板、菜刀、调味料、米、油……陆辞舟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分类码好。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这一切。这个他几乎不怎么来的、空荡荡的出租屋,忽然之间,像被人施了什么魔法,变成了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你这是在干什么?”
“老吃外卖不健康。”
陆辞舟头都没回,正蹲在地上拆最后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酱油,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又翻了回去,“我们有时间的时候还是自己做饭比较好。”
“我的意思是,”
沈砚清顿了顿,目光落在灶台边那排整整齐齐的调味料上,“你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我这里常住了?”
陆辞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瓶酱油,背对着沈砚清,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随即他站起身,把酱油与那排调味料摆放在一起,转过身来。
“刚好我那边租的房子合同快到期了。”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好似只是随便一说,可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要不然我就不续租了,搬到这来,刚好还能和你分摊房租。”
说完,他立刻转过了身,手紧张地在台面上摩挲了一下,又有些慌乱地打开水龙头,起锅烧水。
水流撞在不锈钢锅底上,出哗哗的声响,填满了这间厨房忽然变得有些逼仄的沉默。
沈砚清看着陆辞舟忙碌的背影,久久地没有出声。
他心里清楚陆辞舟这么做的用意,也能察觉到对方步步紧逼的靠近。
本能地,他就想拒绝。
不只是因为同居。而是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推开门有热乎气儿、灶台上坐着锅、沙上窝着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
那种冷清的日子他过了很多年,不觉得苦,甚至觉得安全。可现在有人要来拆掉那堵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砌回去。
更怕的是,陆辞舟对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能看出这人家境优渥,想必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这样的人,想要什么都来得太轻易了。越是唾手可得,就越是容易养成三分钟热度的性子。
或许他现在觉得自己有趣,觉得追逐的过程好玩,可时间长了呢?等他现沈砚清骨子里其实寡淡无味、沉闷无趣,等他遇到更新鲜的人、更有挑战性的事……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