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彰迟疑片刻,“我会尽快回来。”
离开休息室,他将那朵打算扔掉的白玫瑰凑到鼻尖闻了闻,花瓣散出的似乎是正常的花香,刚才他有事来得晚了,现在这气味已经很淡,但还是让腺体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第二天上午,殊景在梁觉非的陪同下见到了院长。
经过高层决策,院长不仅提出恢复他在院的职务,还当场宣布晋升,他原来的实验室也划归他管辖,可以从团队里挑人重组新课题。
殊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喜,院长又接着说,研究院已决定扩大实验规模,将贴片式安抚剂正式投入量产。
“不行,这太快了。”
殊景几乎是立刻反驳,“我建议再经过一轮长期验证,时间不能少于半年,现有的毒性数据虽然都在可控范围内,但观察周期还不够…”
“你老师都对你有信心,你用的植物成分全部可追溯,毒性论证和实验都没有问题,我们都看过了。”
院长笑着宽慰他,殊景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梁觉非道,“小景还是偏向保守,不过现在是大家都希望你成功,时势造英雄,你想慢下来也不行了。”
舆论确实如此,殊景已经亲身体会到那只无形的推手。
铺天盖地的赞誉,把他捧成“Beta希望”
的造势声,他可以承受住压力,但研究院要推进量产,就是实打实的政策倾斜,不是他一个人拒绝就能抵挡的。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殊景跟在梁觉非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老师的步伐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以严谨著称的学者。
“B转o现在同样很受关注,所以要抢占先机,大好的机遇要抓住。”
梁觉非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实验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去看看吧。”
殊景闻到老师身上飘来一缕淡香,和那朵白玫瑰的余味相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注视那张温和慈爱的脸,某种可怕的第六感在即将成形前,就被潜意识击碎。
不会的。
这是和外婆外公一起看着他长大的人,是妈妈最信任的至交好友,是他视作引路明灯、最尊敬、也最爱护他的长辈。
老师只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太希望他成功了。
殊景推开实验室的门。
这里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桌上的摆件都还在记忆里的位置,连工位上那张团队合影也原封不动摆在原处。
但旁边多了一张单人照片,不是近照。照片里的他大约二十三岁,穿着院研究生制服,手捧国际信息素协会认证金奖的证书,对着镜头笑得还有几分青涩。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张照片,显然是老师为他准备的。
殊景坐下来,拿起那张照片。
他给祈继了条消息,告知对方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消息出后将近半小时才收到回复,只有简单四个字:[好的,哥哥。]
殊景这时已经打开电脑,把从项目立项到现在所有实验材料从头到尾一页一页核对。
窗外从日落到日出,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屏幕上时,殊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关掉最后一个文档。
虽然确认安抚剂的神经毒性在可控范围,一切流程都合规,但也必须延长验证期限,不能再被荣耀冲昏头脑,随波逐流下去了。
他没有联系导师,收拾好材料,准备独自去见一位姓魏的副院长,那位院长以务实严谨著称,原先殊景和他也有过交流,他想取得对方支持,再去找院长重新沟通。
可到了办公室才被告知魏副院长正好出差,今天不在院里。
殊景通过院办秘书处联系上他,在电话里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魏副院长果然赞同他的观点,表示明天会回来面谈。
殊景挂了电话,悬了一整夜的心稍微落下些。
然而他并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办公室后,秘书拨出了另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语气恭谨,“教授,殊研究员刚才和魏副院长联系了。”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知道了。”
因为昨晚熬夜,殊景今天回来得不算太晚。
玄关和往常一样留着灯,餐桌上放着一块可可熔岩,以往总会像小狗一样跑出来迎接他的那个人,却蜷在沙上,睡着了。
殊景走到沙边,弯腰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