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只抓着主人撒欢的爱斯基摩雪橇犬,拉住殊景一起滑,揽着他的腰,护着他的头,一起连滚带翻冲进坡底的雪堆,溅起的雪粉扑了满头。
几只松鼠被惊得窜上树,在枝梢狗狗祟祟观察。
“哥哥!你…你的脸!”
殊景只觉得自己视野都是白茫茫一片,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看祈继比起他,过犹不及,“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祈继越笑声音越大,殊景也觉得整个胸膛在欢脱地震,两人比谁爬坡快,爬上去再滑下来,不止眼睛,嘴巴里也进了雪,差点笑岔气。
最后累瘫在地,四仰八叉仰面躺倒,大口大口全是冰凉清冽的雪味。
许久没这么畅快过。
直到万籁俱寂,风停鸟歇,整座山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彼此交错的、从急促到平缓的呼吸。
后来他们就这样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的夜空。
雪早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整片干净天幕。
冬夜的星星不闪,只是静静钉在穹顶,冷而亮,像深色天鹅绒上一把碎钻。
殊景看着看着,渐渐出神,睫毛也忘了眨,那点未化的雪子沾在那里,星光下宛如一幅剪影画,从额头到鼻梁是一笔勾下来、不间断的弧,唇峰微微翘起,则是画到最后笔尖那轻轻一顿。
“真漂亮啊。”
他说。
“是啊,真漂亮。”
祈继枕着头,侧过脸看他,当然意有所指。
殊景似乎没察觉那目光,仍望着星空。
身处这片山野,头顶是横亘万年的银河,身下是无人踏足的雪地。
在这样的天地间,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东西,那些痛苦、纠结、愧疚、无法抉择的困局,在这一刻也许能变得很轻,让他可以轻易拂去。
“和宇宙时空比,人真是渺小。”
他感叹。
祈继却轻轻一笑,“正因为渺小,才要及时行乐,不错过每一天。”
殊景抿唇,没有应下这句话。
他抬手指向天狼星的方向,“你看那颗,它冬天升到最高,夏天就沉到山后面去了。猎户座也是,天黑的时候在东边,快天亮就移到西边。”
“所以呢?”
“所以,”
殊景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没有一颗星会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哪怕北极星,千百年后也会偏移。”
连星星都会变,何况是人呢?
没有恒久不变的爱,痛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殊景放下手,轻声道,“猎户座到那里了,天快亮了。”
祈继一直专注看着他,好似没听懂他的暗示。
沉默慢慢沉淀。
天边最远那道山脊上,夜色已经开始变薄,那些璀璨了一整夜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退场。
这夜确实要过去了,他们的一周年,即将结束,该回去了。
祈继却在这时撑起身,雪在胳膊下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朝殊景凑过去。
要触碰的刹那,殊景偏过了头,吻从唇角擦过,只留下一点冰雪气息。